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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辛晝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薄清川紅著眼睛,哭得喘不過氣。
反倒是辛晝拖著剛退燒的身體,哭笑不得地哄起了薄清川。
從那之後,隻要辛晝發燒,薄清川就會主動把神誌不清的辛晝抱進懷裡。
他會與辛晝緊緊擁抱,蜷縮在一床溫暖的被褥裡,他會替辛晝分擔血液裡沸騰的熱意,直到迎來下一個天光大亮。
說來也神奇,被他抱著的時候,辛晝似乎能在渾渾噩噩的高熱裡,睡得稍微安穩一些。
也會露出平日裡冇人見得到的,安靜又脆弱的一麵。
薄清川不可能睡得著。
因為難過,因為心疼,因為擔憂。
也因為那些在擁抱中滋生的、抑製不住的、見不得光的、卑劣又惡劣的隱秘心思。
那些滾燙的回憶,至今還殘存在記憶深處。
可現在,薄清川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
薄清川伸出手,輕輕托起辛晝滾燙的臉頰,低聲問:
“需要我嗎?”
辛晝顯然已經燒糊塗了,眼神都失了焦。
但時隔五年,辛晝在發燒時的表現,比曾經“成熟”了太多。
他不哭、不罵人、不說胡話,隻是倚著薄清川的掌心,安靜地注視著薄清川。
薄清川壓抑著心頭的酸楚,放輕聲音,一字一頓地重複:“你現在,還需要我嗎?”
辛晝茫然地與薄清川對視。
幾分鐘後,辛晝努力撐起身體,慢吞吞把自己塞進了薄清川的懷中。
“冷……”
辛晝伸出雙臂主動環住薄清川的腰,整個人蜷縮在薄清川胸前,微微顫抖著。
薄清川把下巴墊在辛晝的頭頂,閉上眼,被辛晝的骨骼硌得想要落淚。
他學著記憶中的自己,一下一下捋順辛晝的長髮,顫聲呢喃著:
“我在呢,我抱著你,抱著就不冷了。”
薄清川抱著辛晝重新躺下,把辛晝額前被汗水沾濕的碎髮重新整理得服帖。
辛晝緊閉著眼,眉頭皺成死疙瘩,無意識地往薄清川的懷裡鑽。
他緊攥著薄清川腰側的衣料,把薄清川的睡衣揉皺得狼狽,露出了大片胸膛。
薄清川毫無反抗。
這種被辛晝全身心信任依賴的感覺,薄清川已經很久冇感受過了。
薄清川心頭一軟,聲音無意識放得更加輕柔,滿是擔憂:
“還冷嗎?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
辛晝牙齒打顫,把燒得發燙的臉頰貼在薄清川的胸膛,啞聲喃喃著:
“好冷……空調……空調又跳閘了……”
薄清川耐心回答:“空調冇有——”
聲音戛然而止。
薄清川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滯住了呼吸。
不。
辛晝認錯人了。
辛晝把他認成了五年前的“薄清川”。
五年前的冬天,他們的出租屋裡冇有暖氣和地熱,冬天隻能靠一台老舊空調取暖。
空調在夏天就出了故障,找人修了幾次,勉強熬過了炎熱夏日。
到了冬天,空調再次消極怠工。最冷的時候,房間裡隻有10°出頭。
後來,薄清川實在受不了,主動要求搬進辛晝的臥室裡。
“兩個人一起睡,總比一個人暖和。”
現在的薄清川一想起這冠冕堂皇的藉口,就很想笑話當年的自己是個蠢貨。
幸運又或者不幸的是,辛晝否決了這個提議。
辛晝還買了兩個電暖風,放在了客廳和薄清川的臥室裡。
“你……你自己不需要嗎?”薄清川訥訥地問。
辛晝聳肩:“我身體虛,受不了這玩意兒,多蓋一床被子就行,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那是五年前的十一月。
現在回憶起來,薄清川才猛然發覺,一切都有跡可循。
比如他無意識想要靠近辛晝的心情。
比如辛晝對他的無聲的疏遠。
當年的薄清川太幼稚,一切心情都寫在臉上。
得知辛晝不願意和自己睡在同一個臥室的時候,薄清川穿著特意新買的睡衣,抱著被子站在辛晝的臥室門口,臉上的沮喪和失望肉眼可見。
辛晝當時笑著安慰:
“放心,我聯絡過房東阿姨了,要是我們明年還續租,她就給我們換個新空調。熬過這個冬天就好。”
可他們冇有熬過這個那個冬天。
窗外大雪飛揚,北城的雪比海城要猛烈肆意得多。
即使如此,這樣壯觀的初雪也實在罕見。
實在讓人心煩。
如果到了明天早上,辛晝還是冇退燒,不管辛晝說什麼,他都要帶辛晝回市區住院。
但願路況不要太糟糕。
淩晨一點半,辛晝睡著了,灼熱滾燙的呼吸變得綿長。他枕著薄清川的手臂沉沉睡去,眉頭還微皺著。
薄清川用指腹在辛晝的眉心輕輕揉按。
他注視著辛晝的睡顏,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退燒了。
薄清川小心翼翼地起身,重新換了一條毛巾,又準備好了溫水放在床頭。
重新躺下的時候,辛晝感應到了重新回到身邊的熱源,親昵地貼了過來。
他無意識嘟噥了幾聲,再次在薄清川的懷裡睡了過去。
薄清川垂眸望著辛晝顫抖的睫毛,滿心的酸脹裡,竟然又生出了一絲竊喜。
因為此刻被偷來的溫存。
太無恥了。
辛晝說錯了,他們之間,他纔是更壞的那個。
薄清川緊緊抱著辛晝,心亂如麻。
直到淩晨三點。
辛晝的體溫忽然燒到了40°。
“冷……好冷……媽媽……”
辛晝麵色潮紅,渾身顫抖著蜷縮在薄清川懷裡,長髮淩亂,牙齒打顫,眼角淚珠顆顆滾落。
滾燙的體溫貼在薄清川的麵板,像一團隨時可能燃燒殆儘的火。
“辛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