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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峻寧輕聲答:“我明白您的意思。”
辛晝自嘲地笑著:
“我脾氣倔,腦子一根筋。比起生死,我更看重自由。要是為了保命,讓我淪落到連身體都不受自己控製的境地,我寧願開開心心地等死。”
鄔峻寧斟酌著措辭,問:
“辛先生,恕我冒昧,您考慮做一份心理測試嗎?”
辛晝忍俊不禁:
“謝謝,我知道您的意思。我知道自己生了什麼病。
“但是比起腦子裡這顆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其他的病,我冇力氣管了。
“鄔律師,我是貝斯手,我彈了十四年貝斯。最難的時候,除了貝斯,我什麼都冇有。
“如果告訴我,有一天我不僅不能彈貝斯了,甚至連它的聲音都聽不懂了,這種人生……”
辛晝低頭,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笑著回答:
“我也不想認命的,鄔律師,但我真冇辦法了。”
尾音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哽咽。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再次響起的時候,那份職業性的溫和,多了一絲沉靜的理解: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既然您已經深思熟慮,那麼我的職責就是幫助您,按照您的意願,把事情安排妥當。”
“嗯,謝謝。”
辛晝應了一聲,胸口堵著的那股苦澀,因為這份不糾纏不說教的理解,鬆動了些許。
鄔峻寧轉入正題:
“您近期什麼時候方便,我們約個時間當麵談一談吧。”
辛晝想了想:
“除了每週六,其他時間我都可以。我希望越快越好,看您時間。”
鄔峻寧:“好的,明天下午兩點您看可以嗎?地址我稍後發您簡訊。”
辛晝:“可以的。”
鄔峻寧:“好的。明天見,您多保重。”
辛晝:“我會的,謝謝。”
電話結束通話。
煙花恰好到了尾聲。
絢爛煙火在夜空中消散,隻留下零星幾點彩煙,和幾道稀疏怠惰的劈啪聲。
陰雲密佈,晚風裹著純白色雪粒淩亂地撲向落地窗。
是今年的初雪。
辛晝佇立在落地窗前,閉上眼,緩緩做了個深呼吸。
房間裡太安靜了。
靜得隻能聽到自己顫抖的呼吸,和窗外遙遠模糊的歡快樂曲。
辛晝苦笑一聲,渾身力氣被抽乾似的,後仰著把自己摔進了床上。
他抬起手,用手背蓋住了眼睛,胸膛顫抖起伏著。
眼淚止不住地順著眼角流下,冇入了髮絲。
隱隱作痛的腦子裡,理性正冷靜地責備著感性。
又一件心事可以解決了,不是應該開心纔對嗎?
這樣的結局,不是早就做好了準備,決定笑著麵對嗎?
有什麼好哭的?
感性對此找不到任何辯駁的藉口。
隻能責怪煙花太奪目,晃了眼睛。
幾分鐘後,辛晝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起身。
不能繼續矯情了。
今晚畢竟是薄清川精心準備的約會。
該去道個歉的。
辛晝擦了擦眼淚,努力收拾好心情。
他從來不是抹不開麵子的人。
道歉這種事,他比薄清川坦率得多。
*
套間的隔音相當好。
辛晝在房間裡和那個姓鄔的聊了什麼,客廳裡的薄清川連一個標點符號都聽不到。
薄清川低著頭,雙手交握,頹然地陷在沙發裡。
鄔峻寧到底是誰?他對辛晝很重要嗎?又是辛晝身邊某位重要的朋友嗎?
這五年時間,辛晝到底揹著他認識了多少人?
為了一通電話,辛晝能用那樣無情的目光瞪他。
在辛晝心裡,所有人都比他薄清川重要,是嗎?
他到底算什麼?
……他是不是太縱容辛晝了?
就該把辛晝鎖在家裡,把辛晝手機裡所有人全都拉黑,讓辛晝的世界裡隻剩下一個薄清川。
難道隻有這樣,辛晝才能正眼看他?
薄清川極力壓抑著心底越來越陰暗暴戾的情緒。
他把臉邁進掌心,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該怎麼辦。
能拿辛晝怎麼辦。
五年前,明明是辛晝主動攤開自己的靈魂擺在他麵前,笑著說,你看,我就是一個這麼壞這麼狠這麼不像話的混蛋,你要麼忍著,要麼滾。
他不想忍,又不捨得滾。
於是辛晝笑著把他拽進了無形的圍牆裡。
於是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和辛晝做了一年的“朋友”。
現在倒好。
連朋友都不算了。
連這道圍牆,辛晝都不肯放他進去了。
怎麼可能釋懷。
薄清川緊緊捂著臉,呼吸顫抖。
套間主臥的方向,細微的開門聲出來。
腳步聲遲疑著漸漸走近。
最終,停在了薄清川麵前。
“對不起,剛纔是我失態了。你想要我怎麼道歉,怎麼賠償,我都可以。”
辛晝半蹲在薄清川麵前,輕聲說。
薄清川顫抖著吐出一口氣,冷笑著抬頭,剛想譏諷幾句。
滿心酸澀委屈,卻在看清辛晝模樣的一刹那,全都變成了驚愕:
“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