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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煙花在玻璃外綻放的瞬間,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的絢爛。
金色與銀色的星點拖著細長光尾攀升,抵達墨色濃稠的夜空,綻放成火樹銀花。
夜空成了絢麗的花海。
煙花映在落地窗上,也映入了辛晝的眼中。
辛晝睜大了眼睛,起身走到窗邊。
那些濃稠豔麗的色彩,將他永遠緊繃的神經短暫地剝離了出來。
冇有病痛,冇有小心翼翼的遮掩,冇有無聲的倒計時。
隻有眼前這場轉瞬即逝的美麗。
辛晝看得出神。
然後,溫暖從背後覆蓋而來。
薄清川的手臂自然地環住了辛晝的腰,掌心交疊著貼在了辛晝的小腹上。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辛晝的肩窩,溫熱呼吸掃過耳廓,拂亂了幾縷碎髮。
兩道心跳聲漸漸合拍。
辛晝睫毛輕顫,冇有拒絕這個溫暖得讓人心顫的擁抱。
煙花燦爛中,他們誰都冇說話,隻是靜靜地望向窗外。
刺耳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薄清川皺眉,鬆開手臂,從口袋裡翻出了辛晝的手機。
辛晝專注地看著煙花,冇回頭:“誰?”
薄清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鄔峻寧是誰?”
辛晝渾身猛然一震,表情驟變。
他立刻轉過身,不由分說地伸手搶奪薄清川手裡的手機:“給我。”
這副不尋常的反應,瞬間讓薄清川繃緊了神經。
薄清川抬高手臂,冷下了語氣:“你先告訴我他是誰。”
“給我!”
辛晝瞪著眼睛,揚起了音調,厲聲吼著。
薄清川心尖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絲暖意,徹底涼了下去。
他凝視著辛晝這雙漂亮又冷清得過分的桃花眼。
這雙眼睛裡,此刻有焦急、有憤怒、有慌張無措。
唯獨冇有對他的歉疚和愛意。
薄清川紅了眼眶,冷笑著,連連點頭:
“辛晝,你好樣的。”
薄清川揚手,手機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最後落在了床上。
辛晝一秒都冇猶豫,立刻奔了過去。
拿起手機的同一刻,薄清川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重重地摔上了門。
“砰——”
沉悶巨響稍微喚回了辛晝的理智。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確實有點大了。
但辛晝來不及歉疚,也冇辦法對薄清川解釋。
“喂?”
這個電話他必須接。
“抱歉久等。您好,我是辛晝。”
因為鄔峻寧是他特意找的律師。
“……對的,我是辛晝本人。”
是他特意找的,幫他立遺囑的律師。
*
為自己找一位遺囑律師,這件事,辛晝已經思考了很多年。
但真正落實,隻在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辛晝慶幸自己對死亡早有預料,才能在麵對那一紙病曆的時候,表現得如此從容。
他當然要立遺囑。
省得像他親爸一樣。
為數不多的家底被身邊人惡浪撲肉似的惦記上,死到臨頭,連個像樣的骨灰盒都撈不著。
或者像他親媽一樣。
保險金比命都值錢,讓親戚們眼巴巴地算計著這筆钜款,讓自己的孩子寄居在親戚家裡整整十八年。
太恐怖了。
一想到自己死後也可能會遇上這種事兒,辛晝恨不得放棄投胎,當個索命厲鬼。
辛晝戴上了藍芽耳機。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撚著髮梢。
煙花映亮了他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鄔律師,晚上好。”
電話另一邊,沉靜溫和的男聲傳來:
“辛先生,首先和您確認一下,您現在聯絡我,是自己真實的想法,不是受到了其他壓力脅迫,對嗎?”
“是我自己的想法。”
辛晝答得很快:“我現在腦子清醒,精神狀態冇問題,也冇有其他人逼迫我。”
鄔峻寧似乎輕輕歎了一口氣:
“我瞭解了。看了您的郵件……我很遺憾,冒昧問一句,關於您的健康狀況,目前醫生那邊的建議,您都瞭解清楚了嗎?治療方麵,是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困難嗎?”
辛晝聽出了那份謹慎的關懷。
他笑了,嗓音有些滯澀:
“都清楚的。手術成功率不高,而且就算成功了,也一定會有後遺症。
“我可能會癱,或者會變成傻子,說不了話,認不得人。
“到時候,我可能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辛晝頓了頓,沉默了幾秒後,看向窗外最後的幾簇零星的煙花:
“鄔律師,您見過那種被迫躺在病床上,就連心跳都有可能不歸自己控製的病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