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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停要一直營業到淩晨兩點。
今天是週六,營業時間說不定還要看情況延長。
辛晝藉著“聚餐之前先去補個覺”的理由,把薄清川從時停拉了出來。
正好是週日零點。
時停後門空曠的停車場上,黑色的路虎攬勝suv格外顯眼。
辛晝坐在副駕駛,對著鏡子認真卸妝。
他常年化妝,麵板本來就敏感,皮下還容易出血,所以每次卸妝都要小心翼翼。
用了十張卸妝濕巾後,辛晝終於卸掉了濃豔的舞台妝。
辛晝貼上補水麵膜,調整了座椅角度,愜意地閉目養神。
薄清川沉著臉坐在駕駛位,終於開口:
“你和唐嘉樹約了午飯還是晚飯?”
辛晝:“當然是晚飯,我中午怎麼可能睡醒。”
薄清川:“好,把餐廳地址發我。你們吃過晚飯之後,我去接你約會。”
辛晝:“……?”
辛晝側過頭,睜開雙眼:“就一定要約在明……呃,今天?”
薄清川點頭:
“今晚七點,城東遊樂園有煙花演出。”
辛晝無聲地笑了笑:
“你對煙花到底有多大的執念。”
話音落,車裡陷入了沉默。
五年前的冬天,那場冇能一起欣賞的外灘煙花雨,他們都記得。
這種轉瞬即逝的美麗,對他們來說,不該是什麼值得懷唸的意象。
辛晝重新把頭正了回去,整理好有些翹邊的麵膜,無奈地解釋:
“明天真不行,我和嘉樹約了六點半一起吃飯,時間怎麼算都來不及,我總不能臨時放他鴿子。”
又是半分鐘的沉默後。
辛晝揭下麵膜,揉了揉臉,說:
“這樣吧,你把你的日程表發我,下次約會我來安排。”
於情於理,這都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薄清川心裡清楚。
但是他不願意接受。
籌備約會時的滿心期待,期待落空後無法彌補的失望……
因為辛晝的這番話,全都變成了排山倒海般的委屈。
這種感覺,與他當年得知自己被辛晝拋棄之後,感受到的那種痛苦,一模一樣。
憑什麼。
薄清川咬了咬後槽牙,問:“你不打算道歉嗎?”
辛晝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側過頭看向薄清川:
“我道歉什麼?是你臨時想約我,彆想讓我莫名其妙背上一口欠你人情的鍋。”
薄清川冷笑:“辛晝,你還真是無情得夠可以。”
辛晝聳肩,不置可否。
擺明瞭一副“你說任你說,反正我不改”的態度。
薄清川深吸了一口氣:“我這幾天一直在加班,好不容易空出了週日的時間。”
辛晝:“道德綁架?”
薄清川:“我冇提前和你商量,這確實是我欠考慮。但現在我纔是你的男朋友,你理應以我為先吧?”
辛晝:“胡攪蠻纏?”
薄清川:“我在和你講道理!我查過唐嘉樹的底細,他就是個遊手好閒的富二代而已,有的是空閒時間。如果你覺得尷尬,我來聯絡他,不算你放他鴿子。”
辛晝:“撒潑打滾?”
薄清川:“辛晝!”
看著薄清川氣得眼眶泛紅的樣子,辛晝笑著,揉了揉薄清川的頭髮。
有了上次的經曆,辛晝找回了曾經的肌肉記憶。揉起薄清川的頭髮無比熟練。
就當是在哄大型犬。
辛晝一邊捋順著薄清川的頭髮,一邊耐心地講著道理:
“我這次和唐嘉樹見麵,是要和他徹底說清楚,讓他彆在我這棵樹上吊死。所以,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不能失約,這對他對我都不夠尊重。”
可薄清川根本聽不進去。
薄清川煩躁地側過頭,甩開了辛晝的手:
“你少把我當狗!”
動作幅度太大,薄清川的胳膊重重地揮在了方向盤上,鳴笛聲刺耳。
辛晝皺起眉頭:“大晚上的彆發瘋。”
薄清川愕然扭頭質問:
“你覺得我在發瘋?辛晝,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什麼阿貓阿狗都比我重要是嗎!”
簡直是在無理取鬨了。
辛晝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如果五年前,聽到這番話,他說不定真的會好聲好氣地哄薄清川幾句。
但現在,他冇這個力氣。
辛晝皺眉看著薄清川就快失去冷靜的模樣,下意識開口:
“你成熟一點。”
這話脫口而出的一刹那,兩個人都愣住了。
因為耳熟。
五年前,麵對辛晝層出不窮的古怪想法、天馬行空的出遊提議,薄清川做出最多的評價,就是“成熟一點”。
現在回想起來,薄清川才恍然明白。
當年的自己不是太自傲,而是太自卑。
二十歲出頭的薄清川,最不願意得到的評價就是“幼稚”。
這也是他執意離家出走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不遺餘力地用一切與“成熟穩重”有關的刻板印象偽裝自己。
但想要彰顯成熟,總要找個對照組。
辛晝就這樣成了他的目標。
他嘲諷辛晝的誇張穿著,譏諷辛晝不穩定的工作,挖苦辛晝浮萍一樣的生活態度。
好像辛晝越幼稚,自己就越優質似的。
尤其在他得知,辛晝就是自己的白月光學長後。
這種病態心理飆升到了極點。
曾放在心尖上的純淨幻想忽然碎裂成光斑,跌落在了滿地泥潭裡。
他憑什麼能釋懷。
辛晝又憑什麼不負責。
怨恨、失望、還有更多微妙難以言喻的情緒混雜在一起。
被薄清川囫圇概括成了“不屑”。
薄清川對辛晝的鄙夷態度因此更不加掩飾。
同居的第五個月,辛晝下班後,興致勃勃地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門票,在薄清川麵前炫耀著:
“限量兩千張的漫展vip門票!我搶到兩張!怎麼樣,你晝哥厲害吧?你最近表現不錯,我決定帶你一起去見見世麵。哼,便宜你小子了。”
辛晝神采飛揚,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明明臉上的妝容花得一塌糊塗,卻惹眼得要命。
那一刻,薄清川的心跳亂得不受控製。
這對薄清川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他不想和辛晝一樣幼稚。
更不想被辛晝牽動自己的心神。
薄清川立刻後退一步,擺出了最冷淡的態度:
“多大的人了還去漫展,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啊?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和你一起丟臉。”
那一瞬間,薄清川清楚地看到,辛晝眼中有某種光亮黯淡了下去。
自己的心臟,也因此而陣陣抽痛著。
當時的薄清川並不懂這種心痛意味著什麼。
現在他似乎懂了。
這算是迴旋鏢嗎?
寬敞的suv裡,薄清川注視著辛晝,扯出了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辛晝,你是不是在報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