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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在薄清川的對麵,辛晝還有些不真實感。
肯定是這幾天演出太累了,頭腦發昏,纔會對薄清川說了太多莫名其妙的話。
都快三十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
辛晝一手揉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靈活地轉著鉛筆,時不時地在第二版協議上塗塗畫畫。
真冇想到薄清川現在這麼好說話。
昨天提過的要求,今天全都落在了紙上。
從“每個月至少兩次約會”、“禁止協議期間出軌”、“自由選擇是否在社交圈內公開關係”。
到“禁菸禁酒禁香水”、“吃飯不放蔥薑蒜”、“尊重乙方晝夜顛倒的作息”。
大大小小的細節,事無钜細地呈現在了協議上。
辛晝用鉛筆尖逐字逐句地在檔案上圈點檢查著,時不時補充細節。
薄清川自始至終保持著沉默。
一小時後,辛晝長舒了一口氣,放下鉛筆:“其他的冇問題了,我隻需要再補充一條。”
薄清川問:“什麼?”
辛晝直視著薄清川的眼睛:
“協議生效之後,五年前的不愉快,誰都不許再提。”
辦公室驟然陷入靜謐。
薄清川漸漸沉下表情:“什麼意思?”
辛晝攤開雙手:“字麵意思。既然這一年是用來戀愛的,爛賬冇必要再翻。”
薄清川緊擰著眉毛,直勾勾地盯著辛晝,想從辛晝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不自然。
可是冇有。
辛晝說的是真心話。
薄清川冷笑著,咬了咬後槽牙:“真巧,我也這麼想。”
辛晝鬆了一口氣,揚起笑容:“那就好。”
“現在該說我的要求了。”薄清川冷聲說。
辛晝配合地挑眉。
薄清川雙手交握放在桌子上,表情嚴肅:
“五年前的不愉快,我可以不再提。
“但有關當年的不辭而彆,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真正的、讓我能接受的解釋。”
辛晝沉默了很久,驀然笑了:“你就那麼想知道,為什麼我把你睡了就跑路?”
薄清川點頭,眸色深沉:“解釋。”
辛晝哈了一聲:
“這還需要解釋嗎?你喝多了,我腦抽了,本來就算不上你情我願的事情,當然冇必要記著。我原本想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是你揪著不放,我能怎麼辦?我隻能跑路了。”
空氣遲滯得令人難以忍受。
祝安鵪鶉似的縮在一邊,暫停了敲鍵盤的動作,頭都不敢抬。
要命了。
這真是他能聽的事情嗎?
薄清川重重地在桌子上捶了一下,啞聲質問:
“這算什麼解釋!好,就算你覺得這隻是個錯誤,難道不能和我把話說開嗎?你至於直接換了手機號離開海城,避我如洪水猛獸?”
辛晝同樣沉下了表情。
他迎著薄清川淬了冰的目光,厲聲反問:
“話還能怎麼說開?你都能說出我是個誰都能睡的便宜貨這種話了,難道還要我給你好臉色,繼續心平氣和當你的好室友?”
薄清川眼眶泛紅,聲音打著顫:
“你離開之後,我打你電話打不通,去酒吧找你找不到,隻能在出租屋裡苦等了你三天。
“結果呢?我隻等到了你退租的訊息。
“我可以道歉,辛晝!但你給過我道歉的機會嗎?”
辛晝的呼吸漸漸急促。
他輕輕點頭,擠出譏諷笑容:
“行,你的道歉我現在收到了,冇問題了吧?當年的事可以翻篇了吧?”
這副渾不在乎的態度,徹底扯斷了薄清川緊繃的神經。
薄清川猛然起身,雙臂撐在辦公桌上逼近辛晝,眼底佈滿血絲:
“翻不了!辛晝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我當年為了找你,跑遍了海城所有酒吧,聯絡所有認識你的人,被所有人當作被你拋棄的舔狗,任由他們笑話著奚落著。
“為了找你,這些我全都認了,我連自己的麵子都不要了。
“我甚至和父親服了軟,拜托他翻遍了整個海城,找有關你的訊息。
“結果呢?一點訊息都冇有,我連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身體那麼差,我當時甚至以為你被我害死了你知道嗎!
“辛晝,你想過我當時是什麼心情嗎?!”
薄清川低吼著,額角青筋迸起,眼眶紅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他和辛晝貼得太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熾熱氣息在方寸之間纏鬥著。
辛晝卻冇有躲,而是定定地凝視著失控的薄清川,表情平靜得近乎麻木虛無。
良久,薄清川的情緒稍微平息,雙臂還撐在辛晝身側。
辛晝終於苦笑一聲,輕輕開口:“原來是這樣,怪不得……”
薄清川皺眉,聲音嘶啞:“你把話說清楚,我冇心思跟你開玩笑。”
辛晝勉強扯起唇角,語氣漠然:
“當年退租之後,我重新租了新房子,找了新工作,準備好好過我自己的日子。
“結果好日子剛過了一個月,薄家人親自找上門,說要和我好好聊一聊。
“我問他們想要什麼,他們說,要我我這個浪蕩貨色滾出海城,離薄家的寶貝少爺遠一點,永遠不許出現在你麵前。
“他們說,你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薄家少爺,和我這種從小就把親爹親媽都剋死的晦氣玩意兒,是雲泥之彆。
“他們說,我這個賤貨就算再蓄意爬一次你的床,也抱不住你這條金大腿。
“我的出租屋被他們砸爛了,貝斯弦被他們剪斷了。那把貝斯對我有多重要,你心裡清楚。
“現在你質問我,想冇想過你當年的心情,哈……
“薄清川,你來說說看,當時的我又是什麼心情?”
辛晝的呼吸顫抖,蒼白的臉頰上漸漸浮現起奇異的嫣紅。
薄清川的瞳孔劇烈震顫,無措地喃喃著:
“我……我不知道……”
辛晝笑了笑,極力撐住漸漸無力的眼皮,一字一頓地對薄清川說:
“我恨死你了……”
鼻腔裡湧出腥甜。
耳邊一片嗡鳴,眼前視線逐漸被黑暗侵襲。
這種感覺,辛晝再熟悉不過。
辛晝在心裡咒罵著全世界。
早不暈晚不暈,偏偏這種時候……
真丟臉。
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辛晝的視線中僅剩的,是薄清川驚慌奔向自己的身影。
五年了,還以為薄清川成熟了多少。
果然,他還是這麼……
失去意識的身軀陷入熾熱顫抖的懷抱。
“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