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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
意識在冰冷黏稠的猩紅色裡浮沉,難以呼吸、無法思考。
能聽到測心率儀器的滴滴聲,冰涼液體一滴一滴流入手背上的血管裡,不像是血漿,可能是葡萄糖,或者氨甲環酸?
……我應該快醒了吧。
還好,冇被薄清川氣進ICU,不然也太丟臉了。
不知道被送進哪家醫院了,隻要不是三院就好。
否則,要是遇到上次給我開死緩診斷書的那位好心醫生,肯定又要被痛心疾首碎碎念……
等一下。
腦子裡的血管畸變,不會已經被檢查出來了吧?
薄清川不會已經知道我是活不過兩年的短命鬼了吧?
絕對不行!
薄清川這條瘋狗,要是知道我真冇幾年活頭了,指不定能乾出什麼瘋事。
喂,醒一醒啊!
辛晝的靈魂在心裡瘋狂催促著自己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
辛晝緩緩睜開眼,被病房裡的白熾燈光晃得忍不住流眼淚。
加濕器怎麼冇開啟……啊,差點忘了這是醫院……
要喝水……
辛晝意識還冇回神,憑藉本能掙紮起身,動作幅度太大,差點扯下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薄清川嚇了一跳,立刻按住辛晝的胳膊,急促製止:“彆亂動!醫生馬上過來檢查,哪裡不舒服?要喝水嗎?”
辛晝迷迷糊糊地點頭。
薄清川坐在床邊,把早就準備好的水杯遞到辛晝唇邊。
辛晝難得乖順地半閉著眼睛,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他的長髮披散在身後,臉上的濃妝有些花了,露出了一片蒼白肌膚。臉頰貼近下巴的位置,紅紫交錯的血管脈絡若隱若現。
薄清川像是被灼燙到似的,目光在觸碰到那片刺眼的紅紫色之前,迅速移開。
那片麵板上的異常,辛晝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
薄清川還記得,五年前他纏著辛晝要學貝斯的時候,因為彼此靠得太近,他不小心蹭花了辛晝下巴上的粉底。
厚重的粉底下麵,露出了一塊拇指大小的“淤血”。
薄清川嚇壞了,還以為自己弄傷了辛晝。
他剛想仔細看清楚。
辛晝卻應激地一步跳出三米遠,身體抖得像篩糠。他緊緊捂著側臉,眼底佈滿血絲,厲聲吼著:
“轉過去彆看我!”
辛晝那副鋒利又脆弱的模樣,薄清川至今忘不掉。
而今天,薄清川忘不掉的畫麵又多了一個。
四個小時前,辛晝流著鼻血昏迷在他麵前的場景,絕對會成為他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的噩夢。
那種心跳都慌到暫停的感覺……
薄清川儘可能輕柔地攬著辛晝的肩膀。
他看著辛晝消瘦蒼白的麵龐,聲音打顫:“你身體怎麼差成這樣了,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嗎?”
辛晝不回答,眉頭擰成了死疙瘩。長髮披散在背後,有幾縷淩亂地搭在薄清川的手臂上。
薄清川放下水杯,生疏地按照曾經的記憶,整理著辛晝的長髮。
消毒水味道和冇散去的血腥味道中,辛晝的髮絲裡,還隱隱摻雜了一縷清淡的薰衣草香。
薄清川皺眉:“你噴香水了?鼻腔受得了嗎?”
辛晝艱難地翻了個白眼:“……是薰衣草純露,凝神靜氣的。”
說完,辛晝從薄清川的臂彎裡掙開,重新靠在床頭,無奈地看向薄清川:
“我都這樣了,你就彆用那一大堆疑問句來氣我了行嗎。”
薄清川徒勞地張了張嘴,喉嚨裡乾澀得難受。
他又搞砸了。
辛晝絕對不能受刺激,也不能有劇烈的感情波動。
就連香水裡的酒精,都可能把辛晝的鼻腔黏膜刺激到破裂。
自己今天卻在辦公室裡,對辛晝吼了那麼多讓他傷心的話。
還有辛晝終於肯說出口的,五年前的真相……
薄清川頹然地低著頭,心臟像是浸入了冰水裡。
辛晝卻一臉自然。他看向病床邊的置物櫃,笑著調侃:“喲,挺貼心啊。”
薄清川循著辛晝的目光看向置物櫃上麵的棉簽,啞聲說:“是醫生囑咐的,醫生說你的鼻腔和嘴唇必須保持濕潤。”
辛晝挑眉:“鼻腔和嘴唇用的不是一根棉簽吧?你彆趁我昏迷了噁心我。”
薄清川無力地笑了笑,嗓音嘶啞:“能不能正經一點?”
辛晝閉上眼睛,聲音愜意:“難度太高,做不到。”
窗外,太陽早已落下地平線,病房裡隻能聽到監測儀器的滴滴聲。
辛晝倚在床頭閉目養神。
他什麼都冇說,給薄清川的態度卻足夠明確。
剛纔的爭吵,和五年前的“意外”一樣,都應該是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提起的事情。
濃烈情緒在薄清川的心底翻湧,卻無處宣泄。
薄清川隻能保持著沉默。
辛晝更是後悔得無話可說,在心底崩潰地教育著自己。
辛晝啊辛晝,馬上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和薄清川吵架,甚至被氣暈過去了,丟臉丟大發了啊!
好在薄清川不是當年認死理的小屁孩了。
這麼尷尬的事情,大家都當作冇發生過就好。
辛晝率先打破沉默:“醫藥費我出院之後轉給你。”
“不用。”薄清川低聲說。
又是幾分鐘的沉默後,薄清川再次開口:
“醫生說你本來就有HHT,隨時隨地都要注意身體狀態,這次昏迷不排除有……有情緒波動太大之外的可能性。你最好再做個詳細檢查,排除腦內血管畸變的風險。”
辛晝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了蜷,表麵不動聲色:“我不查。”
薄清川不滿皺眉:“你這是諱疾忌醫。”
辛晝語氣不變:“我這是不想浪費錢。”
薄清川深吸了一口氣:“我付。”
辛晝睜開眼,看向比下午憔悴了不少的薄清川,戲謔地笑了:
“薄清川,咱們兩個的戀愛協議還冇生效,你冇必要現在就擺出一副爹味男友的架子吧?”
說完,不等薄清川反應,辛晝重新躺下。
他把臉轉向了另一邊,背對著薄清川,語氣淡漠:
“行了,我冇什麼事,你回公司吧,我不需要你盯著我。”
薄清川坐在床邊,渾身的血液漸漸冰涼。
他預想過辛晝醒來之後可能會責怪他、可能會露出憎惡的表情,甚至可能要求和他永遠不再見麵。
卻冇想到。
辛晝根本不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