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們了。你快告訴我，我閨女，她現在怎麽樣了？”
看著王幹事跑出去，馬桂英怔了一下，轉頭看著楚行止。
“她十三歲的時候生了一個死胎。”
楚行止麵無表情，
十三歲？
死胎？
馬桂英臉色一片死灰，她害慘了她的閨女。
那個男不是人，她也不是人。
“從那一年開始，有時兩年一胎，有時一年一胎，還生了兩次雙胞胎，一次三胞胎，現在她有了十三個孩子。”
十三個孩子？
馬桂英張大了眼睛，瞳孔裏是絕望和恐懼。
算起來，閨女要是還活著，今年正好是26歲。
26歲，人家正值青春，可她的閨女，卻已經生了十三個孩子。
豈不是，這十三年來，她閨女不是在懷孩子，就是在生孩子。
這是怎樣絕望的人生啊！
“她，她還好嗎？”
馬桂英終究沒敢說出那個死字，她其實想問，她還活著嗎？她真的怕，閨女已經死了。
可是，這樣的人生，也許死了是更好的解脫。
楚行止沒有迴答她，卻問了她另一個問題，
“當年，你放的那把火，燒死了三十六個孩子，告訴我，還有一個孩子去了哪裏？”
“什麽火？什麽孩子？我沒有！”
馬桂英拚命搖頭。
她敢承認拐賣了三個孩子，那三個孩子都還活著，她不會承認賣了陸江紅，不會判她死刑。
但她拐來孩子組成乞丐團，用那最肮髒的手段斂財，絕對不能說，說了她一定會被判列刑。
說了，她死幾百迴都不夠的。
“你組織的那三十八個孩子裏，有一個孩子逃跑了。你為了掩蓋罪行，放火燒了窩棚，燒死了所有孩子。守窩棚的老大爺隻承認孩子們都是外地乞丐，聚在一起燒柴取暖，燒著窩棚，因為是半夜孩子們都睡著了，所以燒死了。”
馬桂英幾乎要嚇得尿褲子了。
“你少來誆我，這都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你是不是想升職，故意把陳家舊案往我頭上按？”
馬桂英咬著牙齒，所有孩子都燒死了，這世上沒有人能再指認她。
她不承認，神鬼也難判她！
“因為，我就是38號！”
楚行止突然脫掉鞋子，扯掉襪子，露出右腳腳心，那裏赫然刻著一個數字：38
馬桂英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楚行止，不敢相信地全身發抖，
“你，你就是當年逃掉的那個38號？”
明白了，她啥都明白了。
怪不得，這兩幹事審她，審得那麽細。她原先還以為，她內部有人出賣她了呢？
原來這個小幹事，竟然是當年逃走的38號。
“好，你既然是38號。我不想承認也沒用。我承認那些壞事，都是我做的。你們要殺要剮隨便。”
馬桂英反而不怕了，既然逃不掉，她也沒必要再躲了。
“告訴我，我閨女她現在怎麽樣了？你想知道啥，我全都告訴你。”
“你把8號弄哪去了？”
8號？
哦，馬桂英想起來了，就是和38號組隊的小女孩。
“她放你逃跑了，你知道她會落什麽下場的。”
馬桂英慢條斯理地說，
“她第一次不聽話，我毒啞了她。你第一次不聽話，我打斷了你一條腿。”
馬桂英目光落到楚行止的腿上，
“沒想到，你小子還挺有種，腿都打斷了，還能跑掉。”
“她在哪裏？”
楚行止眸光森冷，猶如地獄使者一般看著馬桂英。
“死了。”
呼！
楚行止一下站了起來，一把捏住了馬桂英的脖子，
“我再問你一遍，她在哪裏？”
“咳！”
馬桂英被捏得幾乎要斷氣，這時候，楚行止鬆手了，她像條死魚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你要想知道那小啞巴在哪裏？你就先告訴我，我閨女怎麽樣了？”
“還活著。”
馬桂英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她閨女還活著，好，好，好，還活著就好。
“當時你跑了，我為了消滅罪證，放火燒死了所有孩子。也是她命大，當時為了懲罰她，我把她扔地下水牢了，火倒是沒燒死她。”
一個才六歲的孩子，被毒啞了，扔在水牢，上麵燒起大火，她跑不出去，也喊不出來。
楚行止都無法想像，當時小啞巴該有多絕望啊！
砰！
他狠狠一拳頭打在了馬桂英的臉上，嘴角立馬流出血來。
馬桂英不在乎地唇角流著血，看著他冷笑，
“你纔是害死她的那個人。”
馬桂英眼裏有著深深的譏諷，
“你明知道，你逃走，她會被打死。可是你還是丟下她逃走了，不是嗎？”
楚行止全身顫抖，
你走，快點跑，小哥哥，你快走！
當年，他和小啞巴一組去市集要飯，監視他們的禿頭因為偷錢包，被人追著打跑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拖著一條被打斷的腿，想跑，又看看旁邊的小啞巴。他要跑了，紅痣一定會打死小啞巴。
可小啞巴比劃著，讓他趕緊跑，讓他跑了找人，趕緊迴來救她。
小啞巴在剛和他分到一組的時候，並不是啞巴，兩個人在一起互相依賴，一起捱打，一起受餓，一起生病。
一起說著悄悄話。
他被打斷腿，是因為他要跑。
她被毒啞，是因為他被抓迴來，紅痣讓禿頭打斷他腿的時候，小啞巴撲上來護住他，咬了禿頭的胳膊。
紅痣讓禿頭灌了她一碗藥，把她毒啞了。
在這之前，他們兩個孩子，不止一次討論過怎麽逃出去。
“我不能走，我跑了，他們會打死你。”
小啞巴搖頭，比劃著，那意思很明顯：
你逃了，搬救兵來救我，我們兩個都能活。
你要不逃，我們兩個早晚都得被壞人打死。
“你等著我，我一定會迴來救你的。”
他把脖子裏戴著的玉掛到了小啞巴的脖子上，
“信我，我一定會迴來的。”
他拖著斷腿跑了兩步，又轉迴來，狠狠抱了小啞巴，
“我長大了，一定娶你！”
他脖子上的那塊玉，之所以沒被壞人拿走，是他一開始就想辦法，扯了又髒又破的衣裳，撕成布條子，全纏了起來，用一根破麻繩拴在脖子上，旁邊還串著一塊骨頭和兩塊石頭。
讓人感覺，他是戴著玩的小孩子的玩意。
“你到底把她弄到了哪裏？她現在哪裏？”
“你讓我給我婆婆打個電話，我就告訴你，我把她賣到了哪裏？”
楚行止心頭一陣狂喜，果然，他沒有猜錯。小啞巴沒有死。
當年，他帶人迴去的時候，隻看到一片燒黑的地麵，後來在窩棚下，找出了整整三十六具小屍體。
三十八個小乞丐，除了跑了的他，還有一個人還活著。
這些年，他一直讓自己認為，活著的那個人，是他的小啞巴，也隻能是他的小啞巴。
“好，我讓你打電話。你告訴我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