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又一黑,馬桂英無力地癱在地上,
“你沒想到吧?你二十年前在雲省拐走的鍾小小,就是你的親生閨女。”
楚行止的聲音裏有著深深的厭惡,和深深的恨意,
“現在,她怎麽樣了?”
半天,馬桂英才抬起頭,看著楚行止,她現在已經不想探究這個小幹事,為什麽知道的這麽細。
她現在隻想知道,她找了一輩子的閨女,卻也是被她拐賣的閨女,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你自己賣的,你能不知道,你把她賣給了誰?”
王幹事簡直聽不下去了,這個馬桂英真是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她自己從小到大,被拋棄,被迫害,被拐賣。
明明是受害者,明明最知道那樣的痛,卻偏偏成了最大的施害者。
“那個老男人,他——”
馬桂英聲音顫抖,她說不下去了。
她拐賣的孩子太多了,這些年,孩子婦女,加一起也有幾百個了。
之所以還能記得這個叫鍾小小的孩子。
是因為,當年她要把這個孩子賣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
那孩子不像普通孩子,不哭不鬧,對她說,
“我爸爸是醫生,我媽媽是車間主任,我是我們家的獨生女兒。我爸媽最疼我了。阿姨,你不要把我賣給老男人,你把我賣給我媽媽吧。她一定會給你很多錢。”
“小兔崽子,你少來哄我。說的怪好聽,還不如說叫我直接送你迴家呢?”
她隨手甩了這孩子兩個耳光,打得她口鼻出血,
“阿姨,你別賣我。你要是怕被我爸媽抓住,你就把我帶迴去,我自己迴家給你拿錢,好不好?我們家錢多得很,我全拿給你。”
那孩子眼神清明,看著她,
“阿姨,我戴的一塊手錶,都比你賣我的錢多。我真的不會騙我,我一定會給你很多錢。”
“少給我玩心眼子,小東西,人不大,心眼子倒不少。”
她衝著那老光棍壞壞地一笑,
“你說要買個閨女,照咱原先談好的,一百塊,你再加五十。我覺得這小東西人小心不小,當閨女有些可惜了。”
“嘿嘿,俺買閨女就想著養大,給俺招個女婿進門養俺老。”
老光棍看著鍾小小,這城裏的小孩子就是和鄉下的不一樣,才六七歲的孩子,看起來和鄉下十歲的孩子長得一般高。嘿嘿,
“還是大姐說的對,招啥女婿,俺直接讓她給俺生一堆孩子,到時候,俺不就有兒也有女了,還都是親生的,嘿嘿,大姐,你真是俺的活菩薩。”
馬桂英經王幹事一提醒,腦海裏像電影一般迴憶著那段過往。
“阿姨,救救我,不要丟下我。阿姨,求求你了!”
她走出那個破爛的院門,最後看到的,就是老光棍扯著鍾小小的胳膊往屋裏拽,孩子死命扒著門框,衝著她哀求哭喊……
淚湧上來,馬桂英悲痛欲絕。
她都做了什麽啊!
她找了一輩子都沒找著的閨女,原來,她早就找到了。不但找到了,還親手把她賣給了一個能當她爺爺的男人。
報應!
這都是報應啊!
孩子被她爸爸賣掉的時候才一歲,被她賣掉的時候六歲了,長相全變了,孩子竟然長得不像她,也不像陸江紅,所以,她才沒有認出孩子。
報應啊!
如今想來,那孩子長得倒是有些像陸江紅的寡母。
可是,她和陸江紅是私奔的,結婚後幾年,陸江紅隻帶她迴了一次老家,她也隻和婆婆在一起呆過兩天,婆婆的麵容在她的腦海裏是模糊的。
所以,即使孩子長得有些像奶奶,她也認不出來啊!
“她怎麽了?她現在怎麽樣了?”
馬桂英突然瘋了一樣撲向王幹事,直到現在,她也不敢去抓那個小幹事,她直覺,那個小幹事啥也不會告訴她。
“孩子,我的孩子,她現在怎麽樣了?”
她其實想問的是,她的孩子,她可憐的孩子,才六歲啊,落在那樣一個男人手裏,現在,還活著嗎?
“你承認,當年在雲省你拐賣了三個孩子,鍾小小是其中一個了?”
王幹事不愧是老公安,開啟這個突破點後,立馬深入開展後續工作。
“我承認,我拐賣了孩子,我認罰,你快告訴我,我的孩子,她現在怎麽樣了?”
“你先來說說,當年你在雲省拐的另外兩個孩子,賣去了哪裏?”
“我,我不知道啊?同誌,求求你了,告訴我,我孩子怎麽樣了?”
馬桂英這句話倒不是說謊,她還真記不清了。
她當柺子二十多年,拐了幾百個婦女兒童,她哪能記清都賣去了哪裏。
“你是說,你拐賣的人太多了,所以記不清了,是不是?”
王幹事盯著她,
“你隻拐賣了這三個孩子,怎麽可能記不住,把她們賣到了哪裏?”
馬桂英知道,她必須得承認拐了這三個孩子,才能找到自己的閨女。但她不能承認自己拐賣了幾百個,太多記不清了。
“你看看這張相片,這個孩子,你認識嗎?”
王幹事把一張相片拍到桌子上,馬桂英拿起一看。
相片上,一家三口,中間的十歲女娃娃笑得露出兩虎牙。
“我想起來了。就是這個孩子,我拐賣了三個孩子,其中一個就是這個孩子。我把她賣給了一家當童養媳,那家一個寡母兩兒子。”
“你為什麽能記住這個孩子,記這麽清?她有啥特點嗎?”
王幹事激動了,他就是因為查詢高首長丟失的侄女一案,才和京市那邊公安有聯係,通過雙方對材料,找出馬桂英的。
“我在雲省拐賣的她,但她卻操著一口京市口音,她好像是跟著爸爸來雲省的。男人看孩子一向粗心,好拐賣,對,我想起來了,我是在招待所門口拐走的她。”
對上了,除了相片,連時間地點細節都對上了。真的全對上了。
王幹事呼一下站了起來,找到高首長的侄女了。
這些年,高首長托了許多關係,親戚、戰友、都托遍了,幫他找侄女。
因為他弟弟帶侄女去雲省,把孩子弄丟了,他弟弟自責,天天神情恍惚,在廠子裏出事死了。
找迴被拐的侄女,成了高首長的心病。
操著京市口音的孩子,十歲,在雲省拐的,再加上相片。
“她叫劉招娣,名字是我給她取的。”
馬桂英迴憶著,
“當時,那個買人的老婆子問我孩子叫啥,我當時賣的時候,說這孩子是我侄女,家裏生的女娃太多,養不起,孩子叫劉招娣。”
馬桂英繼續迴憶著細節,
“那老婆子家住……”
劉招娣?
王幹事興奮地轉身跑出去,他得給高首長打電話去,他得趕緊告訴高首長。
高首長,你丟失的侄女找到了!
她叫劉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