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閨女呢?你們說,你們找到了我家靜姝了?”
王幹事在接待室,見到了得到訊息,匆忙趕來的孟素芬。
“是的,孟老師,我們抓到了當年拐賣你女兒的人販子。”
“人販子?他在哪裏?我要見他,我要打死他。”
孟素芬激動地當下就想抓住那個惡魔,咬下她一塊肉來。
但起懲罰惡魔,她更關心的是,她的閨女呢?
“我家靜姝她——”
孟素芬不敢問下去了。
像所有被拐孩子的父母一樣,不但要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還要被無數可怕的妄想折磨著。
想想,孩子那麽小,還是個小閨女,落到人販子手裏,還能落到什麽好啊?
“她現在很好,男人有工作,她也有工作有孩子。”
王幹事從事打拐這麽多年,最是瞭解失蹤孩子的父母最擔心什麽。
孟素芬心裏壓了十幾年的大石頭終於落到了地上。
太好了,閨女還活著,閨女沒有被迫害,閨女居然能正常的擁有家庭孩子和工作。
“孟老師,你別激動。我告訴你啊——”
王幹事簡直把馬桂英怎麽拐賣了高靜姝,怎麽把她賣給一個帶著兩兒子的寡婦家當童養媳。細細講了一遍。
“謝謝你們,你們幫我找到了孩子,她爸泉下有知,也會瞑目的。”
教一了輩子書,從不信神鬼因果的孟素芬,這些年,把漫天神佛都拜了千千萬萬遍。
孩子終於找迴來了。
撲通,她跪在地上,在王幹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口氣磕了三個頭。
“孟老師,你別這樣,我這我們的工作,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王幹事扶起孟素芬。
“我家孩子現在哪裏?”
“她現在是隨軍家屬,就在我們軍區家屬院住著。”
孟素芬的嘴張得老大,眼睛也越瞪越大,不敢相信地盯著王幹事,老天爺這是真顯靈了。
看她實在想閨女,竟然把閨女給她送到了麵前。
“她是哪個?”
孟素芬嘴唇哆嗦了半天,她內心有一種預感,
“劉招娣,是不是?”
張秋月一直說劉招娣長得和她很像,一直在問她,是不是丟了一個閨女,還說劉招娣是被她婆婆買來當童養媳的。
不管張秋月怎麽說,她都沒往那上麵想過。
因為,她不敢想。
這些年,大伯哥高首長不知托了多少人,幫著找孩子。
也不知有多少長得像的孩子,被送到她們家裏,可惜全都不是她的靜姝。
“你們見過了?這可真是緣分!”
“她要打個電話。”
楚行止拉著馬桂英,從裏麵審訓室走了出來。
她是個人販子!還讓她打電話?
王幹事沒問,楚行止要做的事,他問了也沒用。
電話撥通了,馬桂英眼神閃躲著,她自然知道,她是犯人,必須在幹事眼皮子底下打電話。
能讓她打就不錯了。
“我是村長,你是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是陸婆婆家的兒媳婦,我有事找我婆婆,請你幫忙,叫我婆婆來接個電話,好不好?”
“好,你等會再打來,我去叫她。”
放下電話,馬桂英還沒說話,王幹事就走過來,拿起一個手銬,把馬桂英雙手銬上了。
“馬桂英,你要給你婆婆打電話幹啥?”
“我知道我犯了死罪,我男人也死了。我婆婆隻剩下我閨女一個親人了。我想——”
馬桂英沒有說完,仰頭看著王幹事。
但她心裏卻翻騰著。
我要死了,我總得把事情交代完再死。
我得打電話找我婆婆,告訴她,她兒子死了。
我想讓她去找我閨女,不管怎麽樣,把我閨女帶迴家,她們祖孫兩相依為命也好。
其實,馬桂英心裏比誰都清楚,她可憐的閨女落到那樣一個男人手裏,這些年,就是不死也該隻剩半條命了。
她想讓婆婆接迴閨女,照顧閨女。
她還想告訴婆婆,她這些年賺的錢,有一部分,她折成金條,埋在了老屋後麵的大槐樹下。
婆婆挖出來,有了那些錢,婆婆和閨女後半生應該能過的安穩一些了。
馬桂英看了王幹事一會,低下了頭,思考著這些事。
“你閨女瘋了。”
王幹事聲音平平,沒有一絲感情。
啥?
馬桂英猛地抬頭,
“同誌,你說啥?”
“我說,你閨女瘋了。她這些年,不停地生孩子,挨餓捱打。再加上——”
王幹事猶豫了一下,後麵這些話,任何一個被拐賣孩子的母親聽了,都會痛不欲生。
“她不停生孩子,身體已經垮了。而且,十三個孩子,現在她身邊隻剩下兩個了。”
“為——”
為啥,後麵那個啥,馬桂英沒有問出來,她突然就明白了,全身抖得像篩糠。
“那個老光棍,那個人渣,他——”
她能說啥?
說那個老光棍不是人,是個人渣,連自己親生的孩子都能賣。
十三個孩子,整整被賣掉了十一個啊。
當年,她把閨女賣給這個老光棍的時候,就知道老光棍家窮得老鼠去了都得哭。
老光棍買孩子的錢,不但掏光了家底,還借了村裏幾家人,才湊夠一百五十塊錢給了她。
馬桂英突然想到一個細節,當時她臨時加價五十,老光棍又借了兩家,最後借的十塊錢是一個七十歲老頭的,老頭和老光棍兩在一起嘀咕了一陣子。
老頭才把皺巴巴的十塊錢借給了老光棍。
老頭臨走時,貪婪的目光掃了一圈縮成一團的閨女。
“馬桂英,那十三個孩子,隻有兩個是李有田的。”
楚行止突然開口,加了這麽一句。
馬桂英睫毛都在顫抖。
她不敢想,也不用去想,整整二十年,她的閨女啊,在那樣的地獄裏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楚行止像個專職的劊子手,知道刀子刺向哪裏才會最痛。
“你閨女跑過,抓迴來打斷了腿,打瞎了眼。”
楚行止說這些話的時候,腦海裏又浮現出當年三十幾個小乞丐在窩棚裏過著的地獄生活,每一天,窩棚裏都有孩子的慘叫聲。
“她太天真了,她以為躲開李有田的眼,就能跑掉。”
楚行止嘲笑,
“可她不知道,那一村子的男人都在看著她。那些年,她年輕好看,真是給李有田掙了不少錢。”
楚行止繼續說,
“後來她瞎了殘了不好看了。就隻能被養著下崽了。畢竟一個崽子少說也能賣幾十成百塊的呢?”
楚行止臉上浮現出惡魔般的笑,
“馬桂英,你可知道?李有田賣的最便宜的一個小崽子,才十三塊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