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洗聰明伶俐,二洗平安健康,三洗富貴滿常!”
馬冬梅穿著鮮紅的新衣裳,站在祭火旁邊,看著婆婆抱著小六子,給小六子洗三。
臉上帶笑,心裏冷得真哆嗦。
公婆迴來了,和男人一樣高興,尤其婆婆一個勁要抱著小六子睡。嚇得馬冬梅隻有偷偷掐小六子。
三天了,從出生到今天,整整三天三夜,馬冬梅都沒敢讓小六子離開她的懷抱。
不管是公公婆婆,還是男人親戚,誰要抱孩子,她都會找機會偷偷掐孩子,孩子就會哭嚎。她一抱就不哭。
結果全家和外人都知道了,蘇有福家剛生的小閨女隻讓她娘一個人抱。
三天了,馬冬梅隻有一個活,那就是抱孩子,其他的事,公婆男人全包了。
孩子纔出生第三天,公婆就請了全村人和親戚,大辦洗三禮。
“咱家六寶是送子娘娘送來的,是俺們蘇家求來的孩子。“
婆婆笑眯眯地說,
“當初俺要是向送子娘娘許了願的。這胎要真是個閨女,俺蘇家就供奉一頭豬。”
結果,第二天公婆就把圈裏還沒到出欄的豬綁起來,幾個漢子抬著,又帶著喜案子,敲鑼打鼓的送去廟裏還了願,弄得四裏八鄉的人都知道,蘇家莊蘇有福家生了個小閨女。
“洗洗頭,當皇後;洗洗腰,讀書高;洗洗腳,不嫁遠門的郎!”
蘇婆子給穿著小衣裳的小六子洗三。
別的娃子洗三,都是光著身子的。
馬冬梅卻以這才五月份,早晚還有些冷風,才剛出生的女娃子嬌貴,別受了涼喝了風。
就求了她婆婆給小閨女做一身小內衣,這樣隻洗小嬰兒露在外頭的手、腳、頭,根本看不清是個男娃還是個女娃。
“俺這大孫女,落地就是福。”
蘇婆子看著一院子老少爺們都來賀喜,更是心裏歡喜,
“清水洗三,福氣連連!又白又胖,越長越壯;無病無災,一輩子順當!”
蘇婆子把六寶抱在懷裏,右手食指沾了符水,在孩子額頭畫著啥,嘴裏還念念有詞,
“五兒一女,六六大順;寶生福地,圓圓滿滿!”
蘇婆子終於完成洗三禮節,把一塊紅布包裹住孩子,遞到馬冬梅懷裏。
“上神賜名,圓寶兒。”
“好閨女!”
“好名字!”
“蘇家有福地,福地生圓寶!”
哈哈哈,大家笑起來。
接下來就是鞭炮齊鳴,全村吃席。
公婆說了,小六子洗三和滿月酒一起辦了。讓老少爺們、親戚朋友,都一起樂嗬樂嗬!沾沾喜氣!
全村人都歡天喜地,隻有馬冬梅嚇得六神無主,死死抱住孩子,
“娘,俺抱孩子迴屋坐著,外麵人多風冷。”
“好,你快抱孩子迴屋躺著,你還沒出滿月,得好好做月子。”
蘇婆子歡喜地忙東忙西。
馬冬梅呢?
看著外麵人的熱鬧,全家人的歡喜,她越發害怕了。
她也不知道,事情咋就變成了這樣。
她緊緊抱住圓寶,上茅廁都不敢撒手。
婆婆啥活也不讓她幹,飯都是端到炕上吃。
馬冬梅這輩子都沒這麽憋屈過,文雅過,天天坐在炕上,哪也不敢去。甚至左右鄰居大娘來串門,看看孩子,和她說幾句話,她也訥訥的,和平時的潑辣粗野完全不一樣了。
村裏人私底下都傳,蘇有福媳婦生了個金疙瘩,黑天白夜抱懷著,怕人家偷走。哈哈哈。
這哪是個金疙瘩,分明是個定時炸彈!
馬冬梅本來就少腦子,遇到這種事,一點解決的法子也沒有,隻能幹撐著,人家坐月子,又白又胖,她倒好,做個月子,人反而又瘦又憔悴。
幸好老天爺也幫她,正值五黃六月,農忙時節,村裏人都忙著收莊稼。家家沒閑人。就連小娃子都提著個籃子,去地裏撿麥穗子。
隻有馬冬梅還在家裏坐月子,這待遇村裏別的婦女可沒有,隻有她有。
馬冬梅一個人死死抱著孩子,不讓別人看,更不讓別人碰,尿布永遠都是她一個人換。
馬冬梅腦子不夠使,她一心隻想著,她要憋一個月。她們這邊有風俗,做完月子,女人要帶新生兒一起迴孃家,俗稱認認門。
馬冬梅想著,等迴孃家,她把事給娘一個人偷偷說,她娘腦子靈活,一定能給她想到好法子。
一直憋了一個月,直到她滿月這天,蘇有福才駕了村裏牛車,帶著她和孩子迴孃家。
進了門,馬冬梅的爹和蘇有福坐下來就拉起家常,兩人說起剛生的小閨女,歡喜得一直笑聲不斷。
馬冬梅聽說她娘在菜地裏,趕緊抱著孩子,去地裏找她娘。
隻有娘能幫她想辦法了,不然,她可咋辦啊?
走在鄉間小路上,馬冬梅深一腳鎖淺一腳。
“老天爺啊,求求你,讓俺度過這一關,俺以後一輩子也不說謊了。”
馬冬梅抱著孩子走著,嘀咕著。
“這個姐妹,你能幫俺個忙嗎?”
馬冬梅隻顧走路,突然被人叫住,抬頭一看,路邊站著一個衣裳破爛的年輕小媳婦,地上放著一根扁擔,挑兩筐,一筐東西,另一個筐裏是個包裹嚴實的繈褓。
“啥事?”
“俺肚子疼,你能幫俺看一下孩子嗎?俺到茅廁拉個大的。”
小媳婦扭捏地說。
馬冬梅看著不遠處的茅廁,
“好,你去吧。”
小媳婦走遠了。
馬冬梅一屁股坐在筐旁邊。
哇哇哇!
筐裏的小娃娃哭起來。
馬冬梅趕緊伸手扯開繈褓,露出一張剛滿月樣子的小嬰兒臉來。
小嬰兒圓臉大眼,白胖胖的。
看見她就不哭了,大眼睛眨巴幾下,嗯,啊,衝著她嗯啊開了。
鬼差神使的,馬冬梅扯開了繈褓。
女娃娃,果然是女娃娃!
馬冬梅也不知自己咋了,那手腳都不像自己的了。
手忙腳亂地扯開繈褓,把兩孩子換了。
然後抱起女娃娃就走。
……
壞了!
鄭好娘要認出自己來了嗎?
馬冬梅全身哆嗦。
她不敢看鄭好娘,怕她突然衝過來,指著自己鼻子罵,小偷,是你偷了俺閨女吧?
她也不敢看鄭好,她認出了鄭好娘,就是當年被自己換了孩子的年輕小媳婦。
鄭好是她兒子,還長著一張像極了陳皮的臉。
馬冬梅還有啥不明白的?
麵前的鄭好就是她的親生兒子,她當年換掉的小六子啊!
看著馬冬梅不說話,冷著個臉子。看都不看她。
鄭好娘心裏咯噔一下子。
難道蘇圓圓的娘真生氣了?
但她現在必須得到隔壁去看看燕子說親,等迴來再好好和蘇圓圓娘說清。
想到這,鄭好娘衝著馬冬梅討好地一笑,
“老姐姐,對不住了,俺這會子有個急事。等俺迴來,再好好和你說個事。”
鄭好娘走了,馬冬梅依然站在那裏,眼神空洞,內心驚恐。
她要迴來,和自己說個事?
說啥事?
她認出自己來了?
她要和自己算賬了?
“有福啊——”、
出大事了!
馬冬梅撥腿就跑,她得趕緊找自己男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