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還病著，去看啥啊？”
鄭好不明白了，他娘並不是個愛看熱鬧的人啊？
“扶俺過去！”
第一次，鄭好娘少有的，用了嚴厲的語氣和鄭好說話。
鄭好怔了一下，他娘這咋得了？
鄭好想想，昨兒他娘突然暈倒，就是因為看了夏千燕的熱鬧。
咋得，這還沒好，又要去看夏千燕的熱鬧？
不對勁，這也太不對勁了！
“俺自己去！”
鄭好娘不再看鄭好，自己掙紮著下床。
“哎喲，娘啊，你可別生氣。我這就扶你過去。”
鄭好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他娘發這麽大的火，啥也不敢說了，趕緊扶著他娘下床，出門。
“圓寶，你在床上再多躺一會。俺去隔壁看看，迴來說了給你聽。”
馬冬梅心裏慌張，一心想著，趁這會子鄭好娘還病在屋裏，她趕緊去找自家男人。
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就是出了天大的事，也得解決啊！
圓寶真不願意趕鄭好娘走，她也不能一直這麽躲著。
馬冬梅說完，端了蘇圓圓喝空的碗，往外走。
“娘，你走慢點。”
才剛走到堂屋門口，馬冬梅就聽到了鄭好的聲音。
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真是怕啥就來啥。
鄭好扶著他娘站在院子裏，聽到堂屋門的動靜，鄭好迴頭，看到了馬冬梅端著個空碗怔在那裏。
“蘇嬸子，你看著小嫂子。我帶俺娘去隔壁看看。”
鄭好娘聽到兒子叫蘇嬸子，就知道兒子這是叫的蘇圓圓的親娘。
昨兒蘇圓圓的爹孃來時，她在屋裏收拾東西，隻見到好兒和蘇圓圓的爹在搬東西。沒見蘇圓圓親娘。
一問，說是上茅廁了。
昨兒她暈倒前，都沒見到蘇圓圓親娘。
直到現在才走出屋，鄭好娘趕緊轉頭，看過來。
她可是溫教授請來照顧蘇圓圓的。
從人家親娘來之後，她就是暈倒，昏睡，現在見了麵，人家再看到她要去隔壁。
蘇圓圓親娘一定會覺得她這人做事不行，迴頭再在蘇圓圓麵前說她的不是。
蘇圓圓萬一聽了她孃的話，一生氣，再趕走了她。
她不但丟了好兒的臉，還再也沒機會靠燕子這麽近了。
她的親閨女啊！
就是再壞，再不好，還是她親生的閨女啊！
何況，當年還是她親手把閨女和人家張醫生換了。
想到這裏，鄭好娘掃了一眼馬冬梅，不由又轉頭，看向鄭好。
唉，她對不起張醫生，也對不起好兒。
被鄭好娘掃這麽一眼，馬冬梅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老天爺啊！
鄭好娘看她了！
壞了，鄭好娘要認出她來了！
馬冬梅臉色一下子慘白了，全身都打著哆嗦。
滿院子的陽光都照不亮她心底此時最慌亂的黑。
二十年前，那一天，陽光也是這麽好。
馬冬梅不由想到，二十年前，她換了鄭好娘孩子的事情。
……
“這可咋整啊！老天爺啊，俺早知道就不說謊了。”
遠遠的村莊籠在一片綠綠的莊稼地裏。彎彎曲曲的鄉村小路上，年輕的馬冬梅抱著剛出生的孩子，一腳高一腳低地走著。
她雖然長得不是太漂亮，但她前麵突後麵大，自從嫁給了蘇家莊的蘇有福，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是遠近村裏出了名的好孕媳婦。
她懷上第六胎的時候，她的婆婆，蘇家村的接生婆，專門去娘娘廟求了簽。
簽上說：上上簽，所求必所應！
婆婆迴家開心地說，
“送子娘娘應了俺們蘇家的請求，冬梅啊，你這一胎一準生閨女！”
是的，馬冬梅沒有聽錯。
婆婆說的不是生兒子，是生閨女！
說起來，蘇家莊她男人這個姓，大半個莊子都是同一個祖宗的。
蘇家莊比較怪，蘇家的男人娶媳婦生孩子，一生是一個兒，再生還是一個兒。
像她男人蘇有福，老少三代全是男人，蘇家三代都沒生過一個閨女。
蘇有福爺爺兄弟三，蘇有福兄弟四個，馬冬梅這又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
她懷了第六胎，婆婆天天說六六大順。
專門跑去送子娘娘廟求閨女，迴來這樣一說，不但她男人蘇有福高興，整個蘇氏家族的人都高興。
他們家家都是臭小子，太稀罕香香的小閨女了！
自從聽說有福媳婦懷的是閨女，那幾個月，半個莊子的蘇家男人，誰見了馬冬梅，都得多看一眼她的肚子。
婆婆更是把她當成眼珠子，幾乎都不讓她下床，端吃又端喝，一心隻求她能生下一個大胖閨女。
馬冬梅又沒上過學，大字不識一個。婆婆說她這胎是閨女，她自然認為一定是閨女。
直到那一天，她在家裏實在憋悶地很，正好婆婆娘病了，公公趕著毛驢車送婆婆迴了孃家。
蘇有福又被叫去公社開會了。
馬冬梅一個人往她孃家，走半路上，突然肚子疼，躲到旁邊棉花地裏，生下了第六胎。
生下來一看，居然是個帶把的。
馬冬梅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咋能是個帶把的呢？
她香香軟軟的小閨女去哪了？
馬冬梅抱著小六子，失魂落魄地迴了家。被子一蓋，蒙著頭就睡。
“娘，你咋了？”
老二那時候都五六歲了，看他娘蒙頭睡，一扯被子看到一個包著的小寶寶。
“俺娘生妹妹了！”
老二大叫著跑出去。
沒法子，這幾個月，爺爺奶奶還有爹，一天到晚說娘這會要給他們生個香香的妹妹。
小孩子們都知道娘肚子裏是個妹妹了。
“老二！”
馬冬梅一把沒抓住老二，喊他也不聽，這臭小子早撒丫子跑了。
“哥，大哥，娘給咱生了個妹妹！”
老二跑出去，找著他大哥。兩個孩子一起往公社跑，去找他們爹了。
蘇有福正在公社開會，一聽兩兒子說媳婦生了，是個閨女。
喜得他會也不開了，請個假就往家跑。
“蘇大隊長，你跑啥啊？”
那時候，年輕的蘇有福還不是村長，隻是個生產隊隊長。
“生了，俺媳婦生了，俺也有閨女了！”
蘇有福喜得嘴咧老大，也不等人迴話，撒丫子就往家跑，也不管他兩兒子腿短人小，在後麵追得辛苦。
“生個閨女有啥喜的？像撿了個元寶似的。”
旁人笑。
有知情的笑著說，
“你們不知道，他們老蘇家老少三輩子，都沒生過一個閨女。有福媳婦這生了閨女，下一次選，村長的位子一定是有福的了！”
這生閨女就能當村長？
這是啥規矩啊？
眾人麵麵相覷。
但事實就是，三個月後選舉，蘇有福真當了村長。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媳婦生了老蘇家唯一的女娃娃！
“媳婦，你太能了，這就生了，俺也有閨女了！”
蘇有福高興地鞋子都跑掉一隻，光著一隻腳，跑進屋，一把抱起炕上的小繈褓，
“哎喲，俺的乖閨女來！”
“嫂子真生了一個閨女？”
“哎喲，可不是嗎？有福你可真有福啊！”
……
聽到信的嬸子大娘們也都湧進來，擠滿了小屋。
馬冬梅的嗓子哽住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她實在說不出，小六不是閨女，還是個兒子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