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條件你們也看到了,家裏也隻有這一個兒子。”
夏千燕家被看熱鬧的嫂子大娘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
大家都跑來看熱鬧。
畢竟昨兒個夏千燕才被人潑了屎,今天秦院長家就派人來提親了。
嘖嘖!
嫂子們看著院子裏停著三輛洋車子,堂屋桌子上,堆滿了秦家帶來的東西。
兩包紅糖,兩包水果糖,兩包桃酥,一條大前門。
哎喲,這才第一次上門提親,就拿這麽多東西。
嫂子們嘖嘖,不愧是秦院長家,一家三口人,當家的是秦院長,他媳婦是軍區初中的副校長,兒子秦向陽呢,在供銷社當采購員。
一家子三口人,全都是能掙錢的。
秦向陽今兒個穿著呢子大褂,喇叭褲,頭發梳得光亮,螞蟻拄著柺棍都爬不上去。
再看另一個桌子上,還有一堆東西,
兩瓶白酒,一塊幾斤的豬肉,一條羊腿,還有兩條鯉魚。
“向陽是真心喜歡你家閨女,不嫌你家條件差。以後隻要兩孩子好好過,你們當爹孃的,也能安心了。”
錢主任同樣穿著呢子大褂,頭發梳得油亮,不同的是,他不但臉上肉多,肚子上也肉多,挺著,像懷了幾個月似的。
錢主任當這個媒人,是秦向陽求來的。
“你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向陽媽皺著修得細細的眉毛,一臉的不高興,
“以後要一心顧著小家,不要想沒用的事。”
向陽媽擰著眉毛,越看坐在旁邊的夏千燕心裏越不高興。
長得也不是多漂亮,供銷社裏的小姑娘,醫院裏的小護士,比夏千燕長得俊的大有人在。
以他家的條件,姑娘們都得排著隊等著說。
可,偏生向陽這個臭小子,被這個賤蹄子勾了魂,事事都依著她。
看吧,自從進來這屋,眼睛就沒離開過夏千燕的臉。
原先,向陽媽覺得,夏千燕畢竟是海市來的姑娘,還是個高中生,雖然原來身份不太好聽。
是霍戰北的未婚妻,還是個悔婚跑路,又轉過來求和不成的。
這樣的姑娘,誰家敢娶進門當兒媳婦啊?
偏她說破嘴皮子,她那傻兒子也是鬼迷了心,隻認夏千燕一個人。
甚至還威脅她說,要是她不幫著他娶了夏千燕,他就去死,讓他們老兩口子孤獨到老。
還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說他要死,讓老秦家斷了香火!
沒法子,她隻能幫著夏千燕找工作,托關係,讓她進了醫院當了個護士。
她還不消停,又惹出許多事來。
要不然,昨兒她也不會被人糊一身屎。
帶媒人上門提親,娶這樣的兒媳婦,向陽媽死也不願意。
可沒法,她拗不過兒子。
但心裏憋著氣,嘴裏就沒有好聽的話了。
“有時候,能不走動,就少走動,這樣對孩子也好。”
向陽媽盯著坐在旁邊侷促不安的張愛華。
“你說是不是,燕子的媽?”
這個夏千燕本事不大,惹禍不少。
向陽媽已經忍了再忍了,誰知道,她家裏還了事了,全家四口人這會子全在趙家村勞改。
向陽媽實在接受不了,她家老秦是啥樣的人?她是啥樣的人?
咋能和一個勞改犯結成親家呢?
“是,親家母說的對。向陽你家的獨子,燕子也是我們家的獨女。我們現在別的東西沒有,隻把女兒養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張愛華忍無可忍。
向陽媽這個親愛,要不是秦向陽這個女婿不錯,一心待她家燕子好。
她也不想認這個勢力的親家!
想當年,他們夏家紅火時,就秦家這樣的,給他們夏家提鞋都不配。
如今,卻能一邊來向她女兒提親,一邊一點臉麵都不給的當眾敲打她。
張愛華心裏一團火在燒,有些失望地看向女兒。
今兒秦家要來提親,女兒隻讓她一個人在場,說啥也不肯讓她爺奶和爸爸來。
說夏家現在身份特殊,都來了,會讓她太尷尬。
“今天我們是來提親的,兩年輕人自己看對了眼,有了感情,這比啥都珍貴。”
錢主任打著哈哈,要不是秦向陽一個勁求他。
他也不想來淌這一趟子混水。
原本錢主任隻聽說要來說親的這個姑娘,夏千燕事多。
來了才知道,這夏千燕不但事多,爹孃還是特殊身份!
哎喲喲,這樣的人,他可不想沾啊!
“今天咱就是來提親,咱定個日子,看看哪天來訂好。”
錢主任剛說完,還不等雙方媽媽說話,秦向陽立馬接了話,
“今天來提親,就把結婚日子訂下來。結婚前三天,我會把燕子要的所有東西送過來。”
這就訂日子?
馬上就結婚?
錢主任呆了,旁邊看熱鬧的嫂子轟一聲笑起來。
“向陽,你小子這真是餓得狠了!”
“可不是嗎!你真是等不及了,愛慘了人家姑娘了!”
也有嫂子起鬨,
“快答應他吧,夏千燕,你還猶豫啥?這要是結了婚,你一準就是秦家的***!“
哈哈哈!
家屬院無人不知,秦院長怕媳婦,向陽媽怕兒子,這秦向陽呢,又妥妥的怕夏千燕。
夏千燕嫁過去,豈不是妥妥的當家***嗎?
向陽媽的臉色都變了。
“先訂親,結婚的事以後再說。我們家向陽太年輕,太衝動了,啥規矩也不懂。這麽急,豈不是委屈了人家姑娘。咱一切都按流程來。慢慢來。”
向陽媽越發不願意這門親事了。
“我們夏家是出事了,可我們夏家的閨女也不是能讓人任意欺辱的!”
張愛華忍無可忍,終於爆發了。
氣的好,再生氣一點纔好。
向陽媽在心裏叫好,她就想刺激張愛華,讓夏千燕這對母女丟臉難堪,她們就有可能一生氣,主動拒絕了這門親事。
到時候,兒子也就怨不得她了。
“媽,你別這樣。”
夏千燕伸出細白的手,抓住張愛華,撒嬌地搖了搖,
“我願意嫁給秦向陽,他對我好,以後也會對你和爸爸好的。”
張醫生?
夏千燕?
鄭好扶著他娘走到隔壁院裏,站在軍嫂群裏,鄭好娘看看張愛華,又看看夏千燕。
鼻子酸酸的。
她的閨女啊!
苦命的閨女啊!
自己不是把她送到富貴窩裏了嗎?她不但保住了命,還過得如此好。
想來,夏家人一定對她是極好的。
想到此,鄭好娘不由對夏家人更加感激了。
這人是?
張愛華無意抬頭,正對上鄭好娘躲閃而過的眼神。
隻一眼,她就覺得,記憶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湧動了。
這個人,她一定在哪裏見過!
到底在哪裏呢?
哦!
我想起來了!
二十年前,在村公所醫療室。
她支邊,在偏遠鄉下醫療室生孩子,好像就是這個鄉下婆子照顧得她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