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希望大海能扛住他媳婦兒的枕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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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看著媳婦兒,又想想兒子,心裡像塞了一團亂麻。他知道翠花有些小心思,自私了點,但話糙理不糙,家裡的日子確實不寬裕。
安青山是他最好的兄弟,過命的交情,讓他去占兄弟的便宜,他張不開這個口。
可媳婦兒把兒子和老人搬出來,又讓他覺得拒絕就是不顧家。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長長歎了口氣。
“…這事…你讓我再想想…想想…”
他實在不知道怎麼拒絕媳婦兒,更不知道怎麼跟安青山開這個口。
一邊是兄弟情義和做人的本分,一邊是媳婦兒的哭鬨和家裡的難處,憨厚老實的大海被夾在中間,愁得晚飯都冇吃下去。
第二天,大海乾活都心不在焉。
他滿腦子都是媳婦兒的話和安青山那張真誠的臉。
傍晚收工,他磨磨蹭蹭地,還是硬著頭皮,提著一小兜媳婦兒硬塞給他的、家裡攢的雞蛋,往安青山家走去。
他想先探探安青山的口風,或者…至少讓媳婦兒知道,他努力過了。
安青山正蹲在門口,拿著塊砂紙打磨一個新做的木頭招牌架子,林素素挺著大肚子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指揮著幾個孩子收拾玩具。
屋子裡飄出淡淡的、清洗後的麵香和堿水味。
“青山哥…”
大海走過去,聲音有點發乾,把手裡的雞蛋往前一遞。
“嫂子,家裡攢的,給嫂子孩子補補身子。”
安青山抬頭,看到大海,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拍拍手上的木屑站起來。
“大海!你咋來了?快進來坐!拿啥雞蛋,見外了!”
他接過雞蛋,順手遞給旁邊的林素素。
林素素也笑著招呼。
“大海來了?快坐!我去給大海兄弟倒碗水!”
大海看著家裡乾淨整潔、井井有條的樣子,再看看安青山和林素素雖然忙碌但精神煥發的臉,到嘴邊的話更說不出口了。
他搓著手,黝黑的臉上憋得有點紅,吭哧了半天。
這纔在安青山疑惑的目光下,把媳婦兒王翠花的計劃磕磕巴巴地說了出來。
當然,隱去了讓金寶媳婦兒偷師和想占便宜借本錢勻原料的部分,隻說想在鎮上也開個小視窗,賣點簡單的饅頭包子,貼補家用。
安青山聽完,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他冇看大海,而是看著遠處那棵老槐樹,沉默了好一會兒。
“大海,”
安青山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咱們是兄弟,你有難處,缺錢週轉,或者家裡急用,隻要我安青山有,二話不說,肯定幫!”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大海。
“但是,你想開早點鋪子這事兒,不行。不是兄弟不幫你,是這行當你冇摸過門道,看著簡單,裡頭的辛苦和門道多著呢!選料、和麪、發麪、調餡、火候…哪一樣差了都不行!更重要的是,做生意,講的是誠信和本事,不能總想著靠彆人拉扯,更不能…想著去分兄弟碗裡的食兒。”
安青山的話像錘子一樣砸在大海心上,他臊得滿臉通紅,頭都快埋進胸口裡了。
他知道安青山看穿了他冇說出來的那些小心思。
“山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大海囁嚅著,想辯解,卻覺得任何話都蒼白無力。
“大海兄弟,”
一直安靜聽著的林素素開口了,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種看透的通透。
“青山說話直,你彆往心裡去。幫襯是情分,可這做生意的路,還得自己一步步踏實走出來才穩當。你要真想乾點啥貼補家用,我倒是有個想法。”
安青山大海看向林素素。
“我看你媳婦兒手挺巧,不如學學糊那種裝點心的漂亮紙匣子?我認識供銷社管采購的,可以幫你們問問路子。這錢掙得可能慢點,但踏實,不傷和氣。”
林素素的話,既給了大海台階下,又指了條切實可行的路。
大海心裡那點難堪和糾結,被這實實在在的建議沖淡了不少。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林素素,又愧疚地看向安青山。
“青山哥,嫂子…我…我明白了!是翠花她…唉!我回去跟她說!這事,就當兄弟我糊塗了!對不住!”
他站起身,匆匆告辭,背影有些狼狽。
安青山看著大海走遠,歎了口氣。
“大海這人太老實,耳根子軟。怎麼娶了這麼個媳婦兒!”
林素素撫摸著隆起的肚子,笑了笑。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咱把話說到明處,總比背後生嫌隙強。希望大海能扛住他媳婦兒的枕頭風吧。”
小院的藤椅上,煤球慵懶地翻了個身,露出雪白的肚皮,曬著西斜的陽光。
它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彷彿對剛纔那場關於人性的小小交鋒瞭然於胸,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咕嚕聲兒來。
大海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一步步挪回自家那扇低矮的門前。
暮色沉甸甸地壓下來,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磨盤,沉沉地壓在他的肩膀上,幾乎要把他碾進腳下那熟悉的泥土裡。
懷裡那兜雞蛋,原本輕飄飄的分量,此刻卻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滾燙地灼燒著他的胸口。
安青山那平靜卻如刀鋒般銳利的話語,還有林素素溫和卻帶著穿透力的目光,在他腦子裡反覆衝撞,嗡嗡作響。
他該怎麼開口?
又怎麼麵對屋裡那個滿心盤算的媳婦兒?!
他推開門,灶房裡一點昏黃的油燈光透出來,映著劉翠花焦灼的身影。
她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眼睛死死盯在大海臉上,急切地探問。
“咋樣?青山哥咋說?答應了冇?”
大海喉嚨發緊,乾得像塞滿了沙礫。
他避開媳婦兒那灼人的目光,視線落在自己沾滿泥灰的鞋麵上,聲音低得幾乎被灶膛裡柴火的劈啪聲蓋過。
“青山哥,他說…不行。”
“啥?”
劉翠花臉上的急切瞬間凍住,隨即裂開一道難以置信的縫隙。
“不行?為啥不行?憑啥不行?!他親口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