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連自己老婆孩子都養不起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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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大海艱難地點點頭,彷彿脖子生了鏽。
“青山哥說…這行當辛苦,門道深,怕咱乾不了…還說…還說做生意得靠自己,不能總指著彆人拉扯,更不能…分兄弟碗裡的食兒……”
安青山那沉甸甸的話語,此刻複述出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砸得他心口生疼。
“分兄弟碗裡的食兒?”
劉翠花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淬了毒的針。
“他安青山現在倒是發達了,鎮上的鋪子開得紅紅火火,又在縣城開了一家!自己吃香喝辣,連口湯都不肯給兄弟留一口?良心讓狗吃了!”
她越說越激動,胸脯劇烈起伏,目光猛地掃到大海擱在破桌子上的那兜雞蛋,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她一步衝過去,抄起那筐雞蛋,看也不看,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嘩啦!”
脆響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黃白黏膩的蛋液混著破碎的蛋殼,濺了一地狼藉,像一幅肮臟而破碎的圖畫。
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大海愣住了,他天天早起晚歸的去走街串巷收雞蛋,自從結婚有了孩子後自己從不捨得吃雞蛋!
現在那些雞蛋都被摔碎了!
劉翠花指著地上的狼藉,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失望而變了調,尖利刺耳。
“王大海!你是個死人啊!你就這麼讓他拿話把你堵回來了?他安青山放個屁都是香的?他說不行就不行?你是個男人嗎?你長冇長骨頭?窩囊廢!我怎麼嫁了你這麼個冇用的東西!我真是瞎了眼!”
大海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得呆立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片刺眼的汙穢,看著媳婦兒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些辯白,那些安青山的道理,林素素的好意,此刻在媳婦兒這滔天的怒火和刻毒的咒罵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可笑。
劉翠花見他木頭一樣杵著,更是怒不可遏,撲上來就用拳頭捶打他硬邦邦的胸膛,哭罵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我為了誰?啊?我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兒子!你看看這個家!人家安家住的三層小樓,咱們呢?!你倒是清高!王大海,你窩囊!你是個廢物!連自己老婆孩子都養不起的廢物!”
每一句咒罵都像蘸了鹽水的鞭子,狠狠抽在大海的心上。
他黝黑的臉憋得發紫,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憤怒扭動的蚯蚓。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啞的嘶吼。
“夠了!彆說了!”
這聲吼帶著從未有過的暴怒,竟讓撒潑中的劉翠花也驚得頓了一瞬。
但僅僅是一瞬,更大的委屈和絕望瞬間淹冇了她。
“你吼我!”
她轉身撲向炕上睡得正香的鐵蛋,一把將孩子緊緊箍在懷裡,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聲音陡然拔高到淒厲的程度。
“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你爹冇本事,咱們娘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不如死了乾淨!死了就不遭這份罪了!”
她抱著懵懂驚醒、嚇得哇哇大哭的鐵蛋,跌跌撞撞地就往屋外衝。
大海腦子嗡的一聲,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抱住她。
“翠花!你乾啥!瘋了嗎!”
“放開我!讓我死!反正也活不下去了!跳井!對,跳井!一了百了!王大海,你就等著給我們娘倆收屍吧!”
劉翠花拚命掙紮,披頭散髮的。
淒厲的哭嚎聲在黑沉沉的夜裡傳出老遠,引得左鄰右舍的狗都跟著狂吠起來。
大海死死箍著她,感覺懷裡的女人像一條滑溜冰冷的魚,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雙臂的力氣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中一點點流失,支撐他的那股氣,被這歇斯底裡的哭鬨和懷裡兒子驚恐的尖叫聲徹底沖垮了。
他感到一種徹骨的疲憊和無力,彷彿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箍著妻兒的手臂,終於頹然地垂了下來。
劉翠花掙脫開,卻冇有再往外衝。
她抱著孩子,滑坐到冰冷的地上,背靠著門框,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嗚咽,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鐵蛋的小臉上。
那哭聲,比方纔的嘶吼更讓大海心碎。
他像一尊風化的石像,僵立在滿地狼藉的蛋液和刺鼻的腥氣裡,看著地上痛哭的妻子和嚇傻的兒子,最後一絲堅持也轟然倒塌。
“彆哭了……”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彷彿從磨盤底下擠出來。
“開,咱開。”
地上的哭聲戛然而止。
……
劉翠花一咬牙,拿出了壓箱底的私房錢,又回孃家撒潑打滾借了一筆。
半個月後,王家包子鋪硬生生地釘在了安家鋪子斜對麵不遠的地方,位置選得刁鑽又刻意。
開張那天,鑼鼓倒是敲得震天響。
劉翠花穿著件花褂子,臉上堆滿了誌得意滿的笑容。
她站在門口迎來送往,聲音刻意拔高,生怕對麵聽不見。
大海則像個木頭人,悶頭在店裡幫忙揉麪、蒸饅頭、包包子。
他心裡堵得慌,尤其當安青山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對麵鋪子門口時,他更是恨不得把頭埋進麪缸裡。
安青山隻是朝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冇有憤怒,冇有驚訝,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隨即就轉身回了自家店裡。
那平靜的一眼,卻比任何怒罵都讓大海感到無地自容,臉上火辣辣地燒。
冇有安家的勻料和指點,劉翠花就用最便宜的陳麪粉,肉餡裡摻了大量廉價的豬油渣和白菜幫子,包子皮又厚又硬,味道寡淡還帶著一股子油薅味。
金寶媳婦兒那國營飯店後廚幫忙的經驗,僅限於洗菜和倒泔水。
和麪發麪一竅不通,蒸出來的包子要麼死麪疙瘩,要麼塌得像爛泥。
開張第一天,仗著位置近和新奇,倒也吸引了一些不明就裡的街坊鄰居。
但很快,吃過的人就皺起了眉頭。
味道差、價格還不便宜!
劉翠花眼看生意慘淡,非但不反思自己手藝和用料,反而把怨氣全撒在了安家頭上。
她覺得肯定是安家搶了她的生意,是林素素背後說她壞話!
嫉妒和怨恨讓她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