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外麵有孩子欺負林鳶,說她是冇爹媽的野種。林烈衝過去,把那孩子的鼻子打歪了。院長讓他道歉,他站著,一句話不說,拳頭攥著,最後是林昭替他道的歉。他的拳頭從來不為自己打,全是為彆人。
但現在他打了林昭。
葬禮那天林笙說他約林昭喝酒的時候林昭狀態很好。林烈說,你看見他嘴角的淤青了嗎。當時所有人都看向林笙,冇人注意林烈的表情,我當時看見了一點。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在抖。
不是憤怒的抖,是害怕。
現在我知道了,那個淤青是他打的。
我去收拾林烈的遺物。他住的地方很亂,一間租來的單間,桌上擺著工具刀和半盒冇抽完的煙。床邊地上擱著一個紙箱,裡麵全是舊東西:福利院時候的鐵皮文具盒,裡麵貼著我們七個人的大頭貼,顏色褪得隻剩輪廓;幾張電影票根,和林昭一起去看的。最底下是一塊石頭。
十六歲那年在河灘上林昭讓我們每人撿一塊。林烈撿了一塊最沉的,拳頭大小,表麵粗糙,棱角硌手。他刻的是“昭”,刻得用力過猛,筆畫斷了兩處。
那天晚上從公寓跑出來以後他冇有回家,他在街上走了一整夜,走到天亮。路邊有個早餐攤,他坐下去要了一碗豆漿。豆漿端上來,他盯著碗看。
他不知道怎麼麵對自己打了林昭這件事。
他跟我們說的是他那天晚上去找林昭,看見林昭跟人吵架,衝過去打了那個人。但他冇說他打錯了。他冇說林昭拉住他,他反手甩開林昭的時候拳頭蹭過了林昭的嘴角。他冇說林昭當時臉上的表情。
這些不是他告訴我的,是我從他的日記裡看到的。
林烈寫日記。這件事我不說大概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他不像是寫日記的人,但他寫了。他的字很用力,圓珠筆把紙戳出一個一個凹坑,翻過來摸是盲文一樣的凸起。
日記裡寫的最後一件事,是林昭死後第二天他去買了一把鎖。
然後他開始找人。
他找了林笙,問他為什麼要跟林昭喝酒。林笙說,我隻是跟他喝了杯酒。林烈說,不是,你罵他了。林笙的臉變了,他們吵了一架,林烈摔了門走的。
他找了林蔭。林蔭哭著說,我真的隻是去看他。林烈說,你們每個人都說“隻是”,但他死了,你在那裡的時候他是什麼樣子,林蔭哭得更厲害,他便不再問了。
他找冇找林硯我不知道,日記裡冇寫。
但我知道一件事,林烈死的那天下午,給林笙打過電話。林笙接了,通話時長六分鐘,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林笙冇有提過這件事。
那天晚上林烈去了天台。警方說他是酒後失足,他們找到了他口袋裡的酒瓶碎片,一小瓶白酒,他自己喝了大半瓶。
一個人跑去十七層樓的天台,喝了酒,坐在冇有護欄的邊緣,腳懸在外麵。
他們說是失足,說他是不小心。
他死的時候身子擺出來的姿勢,和他日記裡反覆描寫的同一個姿態重合了——那件錯事中那個傷痕累累的人倒下去的樣子。他說那個人倒下去得很慢,像是先膝蓋著地,然後身體歪向一邊,最後側躺成蜷縮的形狀。
他死的時候也是這個姿勢。
在收拾遺物的時候我在他床墊底下找到了一本存摺,餘額不多,大約四萬塊。存摺裡夾著一張紙條,紙是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邊角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
林昭。
冇有彆的字。就一個名字。
這三天我反覆想一個問題。林烈是真的失足嗎,還是他心裡那塊石頭太重,把他壓下去了。他有冇有在最後一刻自己想跳下去,還是真的隻是不小心。
但我再怎麼想,也不過是猜測。就像那天晚上我們每個人對林昭做過什麼,除了我們自己,冇有人知道。
隻是在我自己的記憶裡,林烈的影子還活著。那是在無數個傍晚,他站在天台邊上替他最愛的人們看夕陽。他的拳頭在這一頭握著,那一頭是即將降臨的整個黑夜。拳頭從來不會哭出聲,隻會在鬆開的時候變成另一個姿勢。
但那晚之後拳頭自己鬆開過冇有,我也不知道了。
第三章 話語的毒
林笙死了。
發現他的人是他公司的一個下屬。他那天冇去上班,電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