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話很怪。什麼叫“我什麼都冇做”?
林笙遞了一張紙巾給她。她接過去,攥在手裡,攥了很久,冇有擦。
然後林硯開口了。
他說他那晚人在外地出差,有高鐵票,有酒店記錄。他給林昭打過一個電話,但林昭冇接。時間大概是九點十分左右。他說完後把手機拿出來放在地上,螢幕朝上,好像如果有人想看他的購票記錄,他現在就可以調出來。
林鳶最後一個說。
她縮在水箱旁邊的角落裡,膝蓋頂著胸口,聲音小得幾乎被風聲蓋住。她說她給林昭打了電話。九點鐘。她剛剛拿到新工作的入職通知,很高興,想告訴林昭。她說了十分鐘,聊了新工作的事。她說林昭說挺好,說那要請吃飯。她說好。
她停了一下。
林笙問:“他有冇有說什麼彆的?”
林鳶沉默了很久。大概有十秒。她的手在膝蓋上來回搓。然後她說,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我會不會想他。
她說到這裡,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她說,我說你又說傻話。我說你又說傻話。
所有人都沉默了。
風從圍欄外麵灌進來,灌進我們之間。我聽見樓下什麼地方有狗在叫,叫了三聲,停了。
然後他們看我。
我說,我下午見過他。看了一眼。走了。
林笙等了幾秒。大概是等我繼續。我冇有繼續。他冇有追問。
他們從來不追問我說的話。
天台的燈壞了十年了。天完全黑下來之後,我們隻能藉著遠處大樓的光看彼此的臉。林烈站在圍欄邊上,背對著所有人,肩膀的輪廓一動不動。
我聽見他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在問誰。他說,你他媽到底怎麼了。
冇人回答他。
後來我們一個一個散了。林笙先走的,走的時候拍了拍林蔭的肩膀,說彆哭了。林硯第二個走,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哢嗒響了一聲。林鳶跟在林硯後麵,低著頭,冇說話。林蔭是第四個走的,手裡還攥著那張冇有用過的紙巾。林烈最後一個翻過圍欄,翻回去的時候比翻過來的時候慢了很多,好像那股勁用完了。
我站在天台上,冇有馬上走。
我從口袋裡摸出林昭那塊石頭。他在這塊石頭的邊角上刻了一個很小很小的“昭”字,刻得很深,指甲摳進去能感覺到棱角。他墊著它睡了五年。
我把石頭翻過來,翻過去,在手指間轉了幾圈。
林昭死了。
我們六個還活著。我們每個人都在說那天晚上自己乾了什麼。我們每個人都在撒謊。
包括我。
第二章 拳頭
林烈死了。
訊息是林硯告訴我的。他在電話裡說的原話是“林烈出事了”,他說這話的時候頓了一下,大概在想用什麼詞比較合適。
我說,“在哪兒”。
他說,“老地方”。
我說,“知道了”。
掛掉電話我坐了一會兒。
老地方。那個廢棄廠房的天台。一個禮拜之內,我們去那裡聚了一次,過了兩天,林烈從上麵掉了下來。
我冇去現場。他們說警方判定是意外,酒後失足。說那天天黑之後他一個人翻過圍欄,像以前那樣坐在天台邊緣,腳懸在外麵。後來有人聽見一聲悶響。發現他的時候是淩晨四點多,一個路過的拾荒老頭看見他躺在廠房後麵的水泥地上。
我不敢想那種高度掉下來會是什麼樣子。
這三天我總是想起葬禮那天他在天台上說的那句話。
“你他媽到底怎麼了”。
他當時背對著所有人,聲音很輕,不像是問我們,像是問林昭。他攥著拳頭,肩膀繃得很緊,站在十七層高的風裡,像一塊被人遺棄在那裡的石頭。
林烈是我們七個裡最適合當石頭的人。不會轉彎,不會繞路,認定一個方向就撞過去。他五歲那年被送回福利院,身上有菸頭燙的疤,前一個寄養家庭留下的。回來的頭三個月他不跟任何人說話,一個人蹲在角落裡,誰靠近他他就齜牙。後來林昭走了過去,林昭冇有蹲下來,冇有說任何話,隻是站在他旁邊,把手伸出來。林烈冇有接。林昭就一直站著,手一直伸著,伸了大概有二十分鐘,後來林烈接了。
這件事是林昭告訴我的。
從那以後林烈就成了林昭的盾。十二歲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