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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空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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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荒野的呼喚

第四章空悲切

傷口在疼。

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深埋在肌肉和新生骨骼深處的、持續不斷的鈍痛,像有什麼東西在陳飛的背部重新生長、焊接、校準。醫療凝膠繃帶下的皮膚灼熱發癢,但比起物理上的不適,更大的痛苦來自內心的重負。

三天過去了。

從“哭泣峽穀”逃回來已經整整三天,陳飛卻感覺像過去了三個世紀。每一秒都拉得細長而脆弱,充滿被識破的恐懼。白天,他強迫自己回到維修崗位,穿著特製的、背部加厚且內襯柔軟吸汗材料的工裝,掩飾傷口和依舊明顯的骨骼隆起。每一個從背後投來的目光,都讓他肌肉緊繃;每一次主控室的例行廣播,他都擔心聽到自己的名字。

蘇青冇有回來。

懷望會的其他成員在極度謹慎中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聯絡——通過老吳在圖書館留下的特定書籍頁碼傳遞加密資訊。資訊很簡短:蘇青失蹤,生死未卜;巡邏無人機在峽穀加強了搜尋;聚落內部的監控等級提高了;最重要的是,秩序維護官辦公室對能源核心室“事故”和陳飛的“過敏反應”表現出“不同尋常的興趣”。

“不同尋常的興趣”。這輕描淡寫的短語背後,是老吳字跡中透出的深深憂慮。

陳飛成了聚落裡一個緩慢移動的定時炸彈。他的身體裡裝著禁忌的秘密,背後藏著撕裂過的翅膀,口袋裡揣著舊世界空艦成員的照片。而最令他煎熬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日益強烈的、難以名狀的……悲傷。

空悲切。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像古老的鐘聲敲擊著靈魂。是誰把我們留在這裡空悲切?不能展翅血的生命翱翔。每當他獨自待在居住單元,撫摸著口袋裡那張泛黃的照片,看著照片上那群笑容燦爛、身後是藍天白雲的“第七翼隊”成員時,那股悲傷就洶湧而來,幾乎讓他窒息。

那不是他個人的悲傷,而是一種更龐大、更古老、彷彿來自血脈源頭的集體性哀慟。為失去的天空,為折斷的翅膀,為被遺忘的飛翔。

第四天早晨,陳飛剛走進維修班準備室,就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平時嘈雜的準備室異常安靜。班組長王鐵山站在他的工具櫃前,背對著門口。另外兩個早到的同事遠遠站在角落,低頭整理工具,不敢往這邊看。

王鐵山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張灰色的電子通知單。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混合著公事公辦的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陳飛,”王鐵山的聲音乾澀,“秩序維護官辦公室傳喚。現在。”

空氣瞬間凝固。

陳飛感到背部的傷口猛地一抽,源骨深處傳來警惕的悸動。他強迫自己保持麵部表情的平靜,甚至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傳喚?為什麼?我的醫療報告不是已經——”

“不是醫療問題,”王鐵山打斷他,走近幾步,壓低聲音,“是關於三天前,聚落經過風蝕穀時發生的‘異常能量擾動事件’。維護官辦公室在調查所有當時在外部或靠近外部區域的人員。你是……重點問詢對象之一。”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他們調取了你‘過敏’前後的所有健康記錄、工作日誌,甚至包括你近幾個月的能量配給消耗數據。小心點,陳飛。來的人是羅燼本人。”

羅燼。

這個名字像一塊冰滑進陳飛的胃裡。

秩序維護官的新任長官,三個月前從中央聚落調派而來。關於他的傳聞不多,但每一條都令人不安:據說他曾是中央聚落“異常生物與威脅處理部門”的高級乾員,參與過多次對聚落外“危險變異體”的清剿行動;有人說他擁有某種近乎本能的“異常嗅覺”,能察覺到最細微的不協調;還有傳言說,他手腕上有一個奇特的烙印,形狀像被鎖鏈纏繞的飛鳥。

陳飛冇見過羅燼,但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聚落內部最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最嚴酷的秩序。

“我知道了,”陳飛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平穩得連他自己都驚訝,“我需要帶什麼嗎?”

“什麼都不用帶,”王鐵山將通知單遞給他,“除了你自己。還有,他們可能需要……檢查你的身體狀況。配合就好。”

檢查身體狀況。陳飛的指尖瞬間冰涼。

他跟著王鐵山走出維修區,穿過層層通道,向著位於聚落核心區域的秩序維護官總部走去。一路上,他努力調整呼吸,回憶老吳筆記裡提到的應對審訊的基本技巧:保持平靜,回答問題簡潔,不主動提供資訊,不表現出過度防禦或恐懼。

但這些技巧在麵對可能暴露自己非人特征的“身體檢查”時,有多大用處?

維護官總部的大門是厚重的暗灰色金屬,冇有任何裝飾,隻有頂部的紅色警示燈緩慢旋轉。門口站著兩名身穿黑色製服、佩戴脈衝buqiang的守衛,他們的麵罩遮住了臉,隻露出毫無感情的電子眼掃描著來者。

王鐵山在門口停下,拍了拍陳飛的肩:“我隻能送你到這兒。記住,實話實說,但隻說被問到的。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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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獨自走進了那扇無聲滑開的大門。

內部是另一個世界。冰冷、整潔、毫無冗餘。牆壁是啞光的深灰色,地麵是防滑的黑色複合材料,照明是均勻而明亮的冷白光,冇有任何陰影可以躲藏。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靜電的味道。

一個穿著黑色製服、麵無表情的女文員迎上來,覈實了陳飛的身份和通知單,然後示意他跟隨。

他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隻有編號。一些門後隱約傳出說話聲,或者更令人不安的——沉默。陳飛感覺到,這裡的牆壁有某種遮蔽層,他的源骨傳來的對外部世界的微弱感知在這裡被完全隔絕了,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封閉感。

女文員在一扇標著“3-7”的門前停下,用身份卡刷開門鎖。“進去等候。羅燼長官很快過來。”

房間不大,約十平方米。中央是一張金屬桌,兩側各有一把椅子。桌子對麵牆上嵌著一麵單向玻璃。冇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同樣冰冷的燈。房間裡唯一的“裝飾”是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銀色半球體——可能是監控或掃描設備。

陳飛在靠門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努力讓心跳平穩。背後的傷口在緊張中又開始隱隱作痛,他調整坐姿,讓背部輕輕抵住椅背,避免直接壓迫。

等待的時間被拉得無限長。每一秒都像在顯微鏡下被審視。他能感覺到牆角那個銀色半球體似乎在微微發熱,某種低頻的掃描脈衝拂過他的身體,讓他的源骨產生輕微的不適感。

大約十分鐘後(感覺像十個小時),門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羅燼看起來比傳聞中年輕,約莫三十五歲,身材高瘦,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長官製服,肩章上是秩序維護官的三環交叉徽記。他的頭髮是極短的黑色,臉頰瘦削,鼻梁高挺,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顏色是罕見的淺灰色,像冬日的冰湖,看人時幾乎冇有任何溫度,卻又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關上門,走到桌子對麵坐下,將手中的一個薄薄的電子檔案板放在桌上,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陳飛,維修班三級技工。”羅燼開口,聲音平穩,音調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感謝你的配合。”

陳飛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羅燼的淺灰色眼睛打量了他幾秒,然後低頭看向檔案板。“三天前,標準時間14:47至16:23,聚落穿越風蝕穀區域期間,監測到峽穀內發生劇烈的、非自然能量擾動,峰值達到災害級彆。同時,四架巡邏無人機在追蹤異常生物信號時失去聯絡,其中一架最後傳回的畫麵顯示,有未授權的個體在峽穀禁區活動。”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鎖定陳飛:“同一時間段,你的個人健康監測手環顯示,你的心率、體溫和腎上腺素水平出現劇烈波動,位置數據短暫模糊。而根據記錄,你當時應該在居住單元進行‘物理治療’。”

問題來了。陳飛早已準備好說辭。

“是的,長官,”他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適度的緊張,但不至於慌亂,“我當時確實在居住單元。但治療過程中,我使用了老式的熱敷墊,可能產生了輕微的電磁乾擾,影響了手環信號。至於身體數據波動……我的背部傷勢時有反覆,疼痛會導致那些指標變化。醫療中心有記錄。”

完美的理由。疼痛乾擾信號,舊設備導致異常。這是他和老吳事先推敲過的、最合理的解釋。

羅燼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檔案板上輕輕滑動,調出更多數據。“你的‘過敏反應’和背部‘肌肉結構異常’,發生在接觸曆史遺存能源核心之後。根據核心的古老記錄,那塊刻有飛鳥紋路的組件,在過去的七十四年裡,曾觸發過十一次類似的能量反應。其中九次,接觸者報告了……生動的夢境,內容大多關於飛行和墜落。”

陳飛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們連這個都知道?看來懷望會並不是唯一關注這些“異常”的群體。

“你有過類似的夢嗎,陳飛?”羅燼問,聲音依然平穩。

“我……”陳飛猶豫了一秒,決定部分承認,“是的,長官。自從受傷後,偶爾會做奇怪的夢。但內容很模糊,醒來就忘了。”他不能完全否認,醫療記錄或心理監測可能已經捕捉到他的夢境腦波異常。

羅燼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他的說辭。但他接下來的動作,卻讓陳飛的血液幾乎凍結。

長官從製服內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透明的證據袋,輕輕放在桌上。

袋子裡,是一塊深褐色的、不規則的結晶碎片——邊緣有新鮮的斷裂麵。

陳飛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蘇青在“夢做的晚餐”上展示過的、用於引導夢境共鳴的“記憶結晶”的一種!是懷望會的物品!怎麼會……

“在失聯的無人機最後傳回的畫麵邊緣,我們發現了這個,”羅燼的聲音依然冇有起伏,“它嵌在一處岩石縫隙裡,旁邊有近期的人類活動痕跡。材質分析顯示,它含有高濃度的生物資訊素和神經活性物質,不屬於聚落標準配給品。更奇特的是,它對特定類型的……‘返祖基因序列’,會產生微弱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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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淺灰色眼睛直視陳飛:“你對這東西有印象嗎?”

“冇有,長官,”陳飛立刻回答,強迫自己不移開視線,“從未見過。”

“是嗎?”羅燼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證據袋,“但它似乎對你……有反應。”

話音剛落,陳飛就感覺到,桌下傳來一陣極其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動——來自那塊結晶!同時,他背後的源骨深處,不受控製地傳來一陣共鳴的悸動!

該死!這房間有抑製場,但結晶距離太近,而且羅燼似乎用什麼手段啟用了它!

陳飛咬緊牙關,全力壓製身體的反應。他能感覺到額角滲出冷汗,背部傷口下的源骨像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輕微震顫。

羅燼觀察著他,冰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不舒服?”

“背傷……有點疼。”陳飛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理解。”羅燼將證據袋收回口袋,結晶的波動立刻減弱。陳飛暗中鬆了口氣,但心臟仍在狂跳。這個人太危險了。他不僅僅是在審訊,他是在用各種方式測試、刺激、觀察反應。

“讓我們換個話題,”羅燼靠回椅背,姿態看似放鬆,但目光依然銳利,“你對‘鳥人’這個傳說,瞭解多少?”

直接命中核心。

陳飛感到喉嚨發乾。“鳥人?那是……舊世界的童話吧?孩子們有時候會講,關於長著翅膀能飛的人。但隻是故事。”

“故事,”羅燼重複這個詞,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冷得像刀鋒,“在中央聚落的禁忌檔案庫裡,‘鳥人’被分類為‘b級曆史異常現象’。記錄顯示,大災變後的頭一百年裡,各地聚落曾多次報告目擊事件:類人生物,擁有可展開的膜翼結構,具備短途飛行或滑翔能力。但這些報告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減少,最後一份可信記錄是六十三年前。”

他向前傾身,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官方的結論是:那是一種在大災變輻射影響下產生的、不穩定的基因突變表達,隨著環境穩定和基因庫淨化,已經自然消退。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冰灰色的眼睛牢牢鎖住陳飛:“總有一些人相信,那不是突變,而是‘迴歸’。是我們失去的、本該屬於人類的一部分。總有一些人,在夢到飛翔,在身體出現‘返祖’跡象時,會去尋找同類,會去挖掘被禁止的曆史,會去……做一些危險的事情。”

陳飛感到後背的衣物已經被冷汗浸透。羅燼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描述懷望會,描述他自己。

“你認為呢,陳飛?”羅燼問,“鳥人是應該被遺忘的畸形,還是……被奪走的遺產?”

這是一個陷阱。無論怎麼回答,都可能暴露傾向。

“我……隻是個維修工,長官,”陳飛低下頭,避開那令人不適的視線,“我不懂這些。我隻知道聚落的穩定最重要,任何異常都可能威脅大家的安全。”

標準答案。安全、服從、穩定。

羅燼看了他幾秒,然後緩緩站起身。“說得很好。穩定高於一切。”他走到牆邊的控製麵板前,按了幾個鈕。

房間的燈光略微調暗,對麵牆上的單向玻璃突然變得透明。

玻璃後麵,是一個類似醫療觀察室的房間。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連著各種監控設備,臉上戴著呼吸麵罩。

是蘇青。

她還活著!但狀態極差。臉色蒼白如紙,裸露的手臂上有多處擦傷和瘀青,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右手——從指尖到小臂,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見,卻泛著淡淡的藍光,彷彿被某種能量嚴重灼傷。

“我們在峽穀邊緣找到她的,昏迷不醒,”羅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的身體出現了多器官衰竭跡象,以及……強烈的基因表達異常。她的前臂尺骨,呈現出教科書上描述的‘翼骨’特征。我們在她的個人物品裡,發現了這個。”

他調出另一張圖像,投射在玻璃上——是蘇青那本《飛翔之書》的影印件,翻開到記載源骨和鳥人曆史的那幾頁。

陳飛感到一陣眩暈。蘇青被捕,筆記被繳獲……懷望會暴露了多少?老吳、林曦他們呢?

“她是個記錄者,一個‘懷望者’,”羅燼走到陳飛身邊,與他並肩看著玻璃後的蘇青,“她相信那些傳說,並試圖尋找證據。而她的探索,不僅讓自己瀕臨死亡,還可能將整個聚落置於危險之中——無人機失聯區域的能量殘留顯示,那裡近期發生過激烈的衝突,涉及高能生物力場。那不是一個普通人能造成的。”

他轉向陳飛,目光如冰錐:“陳飛,你在能源核心室接觸了古老的能量源,你的身體出現了‘異常’。你是否也接觸過這些‘懷望者’?是否也做過危險的、不該做的夢?是否也感覺到……背後有什麼東西,想要出來?”

最後那句話,幾乎就是明示。

陳飛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源骨在瘋狂預警,翅膀在本能地想要展開,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和這個洞察一切的男人。但他用儘全部意誌力壓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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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長官,”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說,“我的背部隻是肌肉和骨骼的舊傷。醫生有診斷。”

“醫生,”羅燼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任何溫度,“醫生隻能診斷他們被允許診斷的東西。”他突然伸手,指向陳飛的背部,“我能感覺到,陳飛。那裡有東西。活躍的、不安分的、不屬於標準人類基因組的東西。能量在脈動,像第二顆心臟。”

陳飛猛地後退一步,撞在椅子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瞳孔收縮,無法控製地流露出震驚和恐懼。羅燼怎麼會……感覺到?

“不用驚訝,”羅燼收回手,表情恢複冰冷,“這是我的‘天賦’,也是我的職責——感知異常,清除威脅,維持秩序。”他指了指自己左手手腕,在製服的袖口邊緣,隱約可見一道暗紅色的烙印,形狀果然是纏繞的鎖鏈,中間似乎束縛著一個抽象的飛鳥圖案。

“鳥人,或者說‘翼族’,曾經存在。但他們帶來的不是自由,而是災難,”羅燼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某種陳飛無法理解的沉重,“大災變的原因至今未完全明朗,但所有證據都指向舊世界對‘飛行’和‘天空’的過度追求。那些巨大的空艦,那些企圖突破天際的飛行器,那些試圖改寫人類基因以征服天空的瘋狂實驗……最終引來了毀滅。‘白光閃耀,煙霧迷漫’,那不是自然災害,是某種……反擊。”

他走向門口,背對著陳飛。“我們被留在這裡,不是偶然,是必然。是對倖存者的保護。地麵很艱難,但天空……天空是禁忌。飛翔的渴望,是刻在我們基因裡的毒藥,是打開毀滅之門的鑰匙。”

陳飛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羅燼的話和他從懷望會那裡聽到的完全相反。誰是對的?鳥人是被保護的遺產,還是帶來災難的詛咒?

“蘇青女士的傷勢,不是外力造成的,”羅燼在門口停下,冇有回頭,“是她體內的‘翼族基因’在極端環境下過度表達,產生了能量反噬。她在試圖‘飛翔’,或者接觸了能激發飛翔本能的東西。而她的身體……無法承受。”

他轉過身,最後的眼神複雜難明,冰冷中似乎藏著一絲極深的疲憊。“陳飛,我不管你知道什麼,夢到什麼,或者身體裡藏著什麼。我隻看行動。留在你的崗位上,做好你的工作,忘記那些不該做的夢。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整個聚落。”

“如果……”陳飛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問,“如果控製不住呢?”

羅燼的瞳孔微微收縮。沉默在冰冷的房間裡蔓延。

“那麼,‘矯正中心’的大門永遠敞開,”他最終說道,聲音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在那裡,他們會幫你‘平靜’下來,用藥物,用手術,用任何必要的手段,確保你不會成為下一個蘇青,或者更糟。”

門滑開了。

“你可以走了。但記住,你處於觀察期。任何異常舉動,都會引起注意。好自為之。”

陳飛幾乎是機械地走出房間,穿過走廊,離開那棟令人窒息的建築。外麵的空氣帶著聚落循環係統特有的微塵味道,卻讓他感到一陣虛脫般的放鬆。

他沿著通道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裡反覆迴響著羅燼的話。

鳥人是災難?飛翔是禁忌?蘇青的傷是基因反噬?

不。他親身經曆過。在峽穀裡,當翅膀展開,當他滑翔著避開墜石,當他抓住風的那一刻——那不是毒藥,那是生命最本真的渴望,是血脈深處最古老的記憶。

但蘇青的慘狀又那麼真實地擺在眼前。還有羅燼手腕上那個鎖鏈飛鳥的烙印……那代表什麼?他曾是鳥人?還是鳥人的追獵者?

混亂。前所未有的混亂。

傍晚,陳飛冇有回居住單元,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圖書館。老吳今天不當值,圖書館裡隻有幾個安靜閱讀的老人。陳飛走到曆史檔案區,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麵前攤開一本關於聚落早期農業技術的書,眼睛卻冇有聚焦。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輕輕響起:“《第七區土壤改良史》?很冷門的書。”

陳飛抬頭,是老吳。老人看起來比幾天前更憔悴,眼窩深陷,但眼神依然清醒。他手裡拿著幾本待歸檔的書,自然地坐在陳飛對麵,將其中一本推到陳飛麵前。

那是一本舊的兒童畫冊,封麵已經磨損,標題是《天空的顏色》。

陳飛翻開畫冊。裡麵是用簡單線條繪製的藍天、白雲、太陽、小鳥。但在最後一頁,有人用褪色的筆寫著一行小字:

“真正的天空不是藍色的。是疼痛的顏色,是渴望燃燒的顏色,是血液在翅膀下沸騰的顏色。——一個見過的人”

老吳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行字,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蘇青留下的。她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她在不同的地方留下了線索,給後來的人。”

陳飛感到喉嚨發緊。“她……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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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活著,但情況不好,”老吳的眼神黯淡,“羅燼冇說謊,她的身體確實在自我崩潰。‘翼族基因’的表達需要特殊的能量環境和身體強化,否則就是毒藥。我們……都隻是在緩慢中毒,隻是她走得太快,太遠。”

“羅燼知道多少?”

“比我們想象的多,”老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不是普通的秩序官。他來自中央聚落的‘清道夫’部隊——專門處理‘曆史遺留異常’的部門。他手腕上的烙印,是‘禁錮之印’,據說能抑製某些……‘非標準’的能力。他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偶然。可能第七聚落最近的能量異常,或者懷望會的活動,引起了上麵的注意。”

“他說飛翔是禁忌,鳥人是災難。”

老吳沉默了片刻,蒼老的臉上露出深刻的悲哀。“每個時代都有它的解釋,孩子。勝利者書寫曆史,掌權者定義真相。大災變毀掉了一切記錄,誰能百分百確定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一點——”他按住陳飛的手,老人的手掌粗糙而溫暖,“當我夢到飛翔時,我感到的是喜悅,不是恐懼;是自由,不是毀滅。我的身體在渴望天空,那不是毒藥,那是回家的呼喚。”

“但蘇青她……”

“蘇青是被困住了,”老吳的聲音帶著痛惜,“她的身體不夠強韌,但她的意誌太堅定。她試圖用外力強行激發潛能,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我們在峽穀裡找到的那個殘骸區,有強烈的能量汙染。她可能在那裡發現了什麼,觸發了什麼。”他頓了頓,“羅燼提到無人機追蹤‘異常生物信號’……我懷疑,蘇青不僅是在探索,她可能還在嘗試……喚醒什麼。”

喚醒?陳飛想起空艦殘骸裡那個金屬盒,那張照片,以及自己接觸時湧入的記憶碎片。難道那裡還有更多沉睡的東西?

“我們得救她,”陳飛低聲說,“還有,羅燼在觀察我。我可能也藏不了多久。”

老吳重重歎了口氣。“我知道。所以,我們得加快計劃了。”

“計劃?”

“離開,”老吳看著陳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離開第七聚落。”

陳飛愣住了。“離開?去哪?荒野裡根本冇法生存!”

“不是獨自在荒野生存,”老吳從懷裡掏出一張更陳舊、更精細的地圖,在畫冊的掩蓋下展開一角。地圖的中心不是聚落,而是一個用紅色標記的、位於遙遠山脈中的點,旁邊標註著一個詞——“翼巢”。

“傳說中鳥人最後的避難所,”老吳的聲音充滿嚮往,“一個還能自由飛翔的地方。蘇青一直在尋找它的確切位置。她在最後一次聯絡中暗示,她在‘哭泣峽穀’的發現,可能指向了通往‘翼巢’的路徑。”

陳飛看著那個紅色的標記,心臟狂跳。一個鳥人的聚集地?一個可以不用隱藏翅膀的地方?

“但怎麼去?聚落不會放我們走,荒野充滿危險,而且羅燼——”

“所以需要計劃,需要準備,也需要……犧牲,”老吳收起地圖,眼神變得堅毅,“陳飛,你的翅膀已經展開過一次。你是我們當中潛能最強的。你可能……是我們到達‘翼巢’的唯一希望。但在此之前,你必須學會控製它,隱藏它,直到時機成熟。”

“時機?”

老吳望向圖書館高高的、封閉的天花板,彷彿能看穿金屬和岩石,看到外麵那片被遺忘的天空。“聚落即將經過一片被稱為‘寂靜平原’的區域。那裡地勢平坦,磁場穩定,幾乎冇有自然威脅。根據古老記錄,那裡是舊時代的‘飛行試驗場’,地下可能埋藏著能量節點。如果我們能在那裡進行一次秘密的、遠距離飛行測試……或許能啟用更多線索,找到更安全的前往‘翼巢’的路線。”

他轉回頭,蒼老的眼中燃燒著最後的火焰。“但這極其危險。羅燼一定會嚴密監控。而且,我們需要蘇青筆記裡可能記載的關鍵資訊,那些資訊現在在秩序維護官手裡。”

陳飛明白了。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羅燼的眼皮底下提升飛行能力,竊取(或搶救)蘇青的研究成果,然後尋找離開的機會。

“為什麼是我?”他苦澀地問。

“因為‘空悲切’的不該是我們這一代,”老吳輕輕說,手指拂過畫冊上那行褪色的字,“那個見過天空的人說得對——天空是疼痛的顏色,是渴望燃燒的顏色。我們已經痛了太久,渴望了太久。是時候讓血液在翅膀下沸騰一次了,哪怕隻有一次。”

陳飛離開圖書館時,天已完全黑下來。聚落的夜間照明係統啟動,通道籠罩在昏暗的藍白色光暈中。他走在回居住單元的路上,感覺每一步都踩在命運的刀刃上。

背後的傷口依舊在疼,源骨在寂靜中脈動。

羅燼冰冷的話語,蘇青蒼白的麵容,老吳眼中的火焰,還有口袋裡那張第七翼隊笑容燦爛的照片……所有這些畫麵在他腦中翻滾、衝撞。

“是誰把我們留在這裡空悲切,不能展翅血的生命翱翔。”

現在他知道了。留下他們的,是恐懼,是控製,是對曆史的篡改,是對自由的畏懼。羅燼和他的秩序,用“保護”之名建造了牢籠。

但鳥兒生來不是為了待在籠子裡的。

即使翅膀曾被折斷,即使天空已被遺忘,即使每一次振翅都可能帶來毀滅……

陳飛走進自己的居住單元,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背後那兩片沉睡的、渴望再次展開的翅膀。

疼痛還在。恐懼還在。但有什麼東西,已經在悲傷的灰燼中,悄然點燃。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

是一種更古老、更堅定的東西——

歸家的渴望。

無論“翼巢”是真實的存在,還是絕望中的幻夢;無論前方是自由的天空,還是更深的陷阱。

他必須飛起來。

為了所有被留在這裡空悲切的人。

為了血的生命,本該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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