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械墳場的鏽蝕與轟鳴被遠遠拋在身後,越野車重新駛入相對“正常”的荒原。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並未散去,反而因萬毗那匪夷所思的“推山”之舉,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凝重。這個沉默的獵人身上籠罩的迷霧,似乎比外界的大霧更加深沉。
按照萬毗修正後的路線,他們需要沿著一條乾涸的古河道邊緣前行,避開一片被稱為“鬼哭林”的扭曲樹林,那裡據說盤踞著能製造幻覺的霧獸。古河道地勢相對開闊,視野良好,不易被埋伏,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連日的奔波和戰鬥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陳宮胸口的悶痛並未完全消退,每一次深呼吸都帶著隱約的刺痛。朱莉大部分時間都埋首於那個從機械墳場獲得的能量核心,試圖解析其結構,偶爾會與萬毗低聲交流幾句關於黑石山脈外圍的情報,兩人的關係因共同的“實用主義”而略顯緩和。丫丫依舊安靜,但似乎對窗外飛逝的、千篇一律的灰色景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
負責開車的山貓打了個哈欠,用力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連續的高度集中駕駛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再堅持一下,穿過前麵那個隘口,有一處相對背風的岩壁,可以在那裡休整幾小時。”萬毗閉著眼睛,卻彷彿能感知到所有人的狀態,淡淡開口。
他的話語帶來一絲希望。隊員們精神微微一振。
車輛沿著寬闊的、佈滿鵝卵石的河床行駛。兩側是逐漸抬升的、覆蓋著枯黃苔蘚和地衣的土坡。霧氣在這裡似乎稀薄了一些,能隱約看到遠處起伏的山巒陰影,那是黑石山脈的支脈。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萬毗所說的隘口時,朱莉膝上的探測器再次發出了不同以往的、斷斷續續的、如同蜂鳥振翅般的輕微嗡鳴。
“有情況!”朱莉立刻警覺,看著螢幕上跳躍不定的數據,“不是霧獸……能量信號很微弱,很分散,像是……某種被動傳感器?或者……”
她的話音未落,開車的山貓突然猛地踩下刹車!
“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中,越野車在佈滿碎石的地麵上滑行了一段距離,險險停下。
“怎麼回事?”陳宮立刻端起槍。
山貓臉色發白,指著前方:“地麵……地麵不對勁!”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車輛前方不遠處的河床地麵上,覆蓋著一層極其細微、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半透明絲線。這些絲線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的、隱形的蜘蛛網,佈滿了整個隘口的入口。陽光(如果能穿透濃霧的話)照射下,偶爾會反射出一點不易察覺的七彩油光。
“是‘警戒絲’!”萬毗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他猛地推開車門,“我們被盯上了!快下車!找掩……”
他的警告還未說完,異變陡生!
“噗!噗!噗!”
幾聲輕響,從他們兩側的土坡上,突然爆開幾團濃鬱的、帶著甜膩香氣的紫色煙霧!煙霧擴散極快,瞬間就將車輛和周圍區域籠罩!
“閉氣!是神經毒素!”朱莉第一時間屏住呼吸,同時將一個改良過的驅獸香包捂在口鼻處,並迅速給身邊的丫丫也戴上一個。
陳宮和隊員們反應迅速,立刻用衣袖或防毒麵具(如果來得及戴上)護住口鼻。但仍有動作稍慢的,如負責斷後的“夜翼”,吸入了一小口煙霧,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手腳微微發麻。
這煙霧不僅有毒,似乎還能乾擾感官,周圍的霧氣在紫煙的作用下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扭曲、蠕動,產生種種光怪陸離的幻覺。
“小心!煙霧有致幻效果!”陳宮強忍著吸入少量煙霧帶來的輕微不適感,大聲提醒。他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耳中彷彿聽到無數細碎的、如同女子低泣般的噪音。
就在這時,一陣嬌媚卻冰冷入骨的笑聲,從紫色的煙霧深處傳來。
“嗬嗬嗬……嗅覺挺靈敏嘛,大塊頭。”聲音飄忽不定,彷彿來自四麵八方,“能闖過‘瘋匠’那傻徒弟的破爛樂園,還讓萬毗你這頭孤狼甘心帶路……我真是對你們越來越感興趣了。”
煙霧略微稀薄處,一個窈窕的身影緩緩顯現。
那是一個穿著緊身暗紫色皮甲的女人,身段曼妙,麵容姣好,但一雙桃花眼中卻閃爍著毒蛇般的陰冷和戲謔。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塗著詭異的幽紫色,此刻正把玩著幾縷同樣顏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的能量絲線。她的腰間掛著一排小巧的玻璃瓶,裡麵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和粉末。
“毒蛛,齊芬。”萬毗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厭惡,他握緊了手中的獵刀,狼一般的眼睛死死鎖定著那個女人,“果然是你這陰魂不散的蟲子。”
“喲,這麼久不見,還是這麼不解風情。”齊芬掩嘴輕笑,眼神卻越發冰冷,“陸莽老大對你們很感興趣,尤其是……那個小女孩。”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被朱莉緊緊護在身後的丫丫身上,那目光充滿了貪婪的探究,彷彿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陳宮心中一震,他們果然被盯上了!是因為研究所的數據傳輸?還是因為萬毗的加入?或者……從一開始,他們的行蹤就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廢話少說!”陳宮強壓住眩暈感,舉槍瞄準,“想帶她走,除非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哎呀呀,彆那麼激動嘛。”齊芬故作害怕地拍了拍高聳的胸脯,眼神卻愈發危險,“打打殺殺多不好。我隻是想請小妹妹回去做客而已……當然,如果你們不識抬舉……”
她話音未落,雙手猛地向前一甩!
“嗖!嗖!嗖!”
數道幽紫色的能量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從她的指尖激射而出!這些絲線並非實體,而是由高度凝聚的毒素和某種精神能量構成,速度快得驚人,目標並非陳宮等人,而是他們腳下的地麵和周圍的岩石!
絲線觸地即融,瞬間化作更多、更密集的紫色粘稠蛛網,迅速蔓延開來,試圖纏繞他們的腳踝,限製他們的行動!同時,周圍的紫色煙霧再次變得濃鬱,幻覺加劇,耳邊的低語聲變成了尖銳的嘶鳴,乾擾著他們的判斷。
“彆被網纏住!上麵有強效麻痹毒素!”朱莉一邊警告,一邊舉起“聲波刺針”,試圖乾擾齊芬的能量操控,但那些精神能量構成的絲線對物理聲波的抗性似乎很高,效果甚微。
“灰梟!夜翼!找出她的位置!”陳宮一邊靈活地跳躍,躲避著腳下不斷蔓延的粘稠蛛網,一邊對著通訊器喊道。然而通訊器裡隻傳來一片沙沙的雜音和扭曲的幻聽,顯然信號被嚴重乾擾了。
“冇用的哦~”齊芬的身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如同鬼魅,“在我的‘迷夢毒瘴’裡,你們就是瞎子、聾子……和待宰的羔羊。”
她再次揮手,更多的能量絲線射出,這次的目標是車輛!絲線纏繞住越野車的輪胎和底盤,紫色的毒素迅速腐蝕著橡膠和金屬,發出“嗤嗤”的聲響,同時試圖將車輛徹底固定住。
“鐵砧!保護車輛!”陳宮喊道。
鐵砧試圖用軍刀砍斷那些能量絲線,但刀刃劃過,絲線隻是微微波動,隨即恢複原狀,反而有一股麻痹感順著刀身傳遞過來,讓他手臂一麻。
“媽的,砍不斷!”鐵砧罵道。
場麵極其被動。他們如同落入蜘蛛網的飛蟲,視線受阻,通訊中斷,行動受限,還要抵抗毒素和幻覺的侵襲。齊芬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隻需要不斷消耗,就能讓他們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萬毗的情況稍好,他對毒素和幻覺似乎有很強的抗性,行動依舊迅捷。他幾次試圖憑藉直覺衝向齊芬聲音傳來的方向,但總被突然從地麵冒出的、更加粗壯的能量蛛網逼退,或者被煙霧中幻化出的、猙獰的霧獸幻影乾擾。
“這樣下去不行!”陳宮感到眩暈感越來越強,手腳也開始麻木,他知道必須儘快打破僵局。
就在這時,一直被朱莉死死護在懷裡的丫丫,再次動了。
她似乎並未受到毒素和幻覺的太大影響,那雙純淨的大眼睛裡,倒映著周圍扭曲的紫色光景,卻冇有絲毫恐懼。她看著那些不斷蔓延的、充滿惡意的能量蛛網,看著在煙霧中穿梭、發出嬌笑的齊芬,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伸出小手,不是指向某個方向,而是輕輕按在了覆蓋著紫色粘液的地麵上。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
但就在她小手接觸地麵的瞬間,以她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清涼的波動,如同水紋般悄然擴散開來!
波動所過之處,奇蹟發生了!
地麵上那些粘稠的、散發著甜膩毒氣的紫色蛛網,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褪色!空氣中濃鬱的紫色煙霧,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變得稀薄、紊亂!那些折磨著眾人神經的幻覺和低語,如同被掐斷了源頭,瞬間減弱了大半!
雖然未能徹底清除毒瘴,但這突如其來的淨化效果,瞬間打破了齊芬營造的絕對領域!
“什麼?!”煙霧中傳來齊芬一聲驚怒交加的驚呼,她顯然冇料到會有這種變故,“怎麼可能?!我的毒……”
她的身影因為毒瘴的紊亂而清晰地暴露了一瞬!
機會!
幾乎在丫丫出手、齊芬失神的同一時刻,陳宮和萬毗,這兩個隊伍中最強的戰力,展現了驚人的默契!
陳宮強忍著殘餘的眩暈,憑藉戰士的本能,鎖定了那一瞬間暴露的齊芬!他不再節省danyao,將buqiang調到連發模式,對著齊芬的方向打出一個精準的短點射!子彈呼嘯而去,並非為了擊中(他知道很難),而是為了壓製和乾擾!
與此同時,萬毗動了!他的動作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快!如同掙脫了枷鎖的獵豹,腳下發力,身影模糊,幾乎貼著地麵,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詭異弧度,繞開了地麵上殘存的、已經威力大減的蛛網,直撲齊芬!
他的目標,不是齊芬本人,而是她腰間那一排裝著各種毒液和藥劑的玻璃瓶!
齊芬剛躲開陳宮的子彈,還冇從丫丫帶來的震驚中完全回過神,就看到萬毗如同鬼影般切近!她臉色驟變,指尖能量絲線再次凝聚,試圖阻攔。
但晚了!
萬毗的獵刀冇有出鞘,他用的依然是那根黝黑的骨刺!骨刺如同毒蛇的信子,快如閃電般點出!
“啪!啪!啪!”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齊芬腰間那一排玻璃瓶,瞬間被骨刺精準地點碎了三分之一!各種顏色、氣味各異的有毒液體和粉末混合在一起,濺了她一身!
“啊——!”齊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不是因為她受傷(那些毒液似乎對她本人效果有限),而是因為心痛和暴怒!這些是她精心調配的寶貝!
混合的毒液在她身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冒起陣陣顏色詭異的氣霧,雖然未能重創她,卻極大地乾擾了她的能量操控和行動。她周圍的紫色毒瘴劇烈波動,幾乎維持不住。
“你們……找死!”齊芬徹底瘋狂,她不顧一切地催動剩餘的能量,更多的能量絲線如同暴風驟雨般射向萬毗和陳宮!
但失去了毒瘴的絕對掌控和藥劑的輔助,她的攻擊雖然依舊淩厲,卻已失去了之前的威脅。
陳宮和恢複過來的隊員們火力全開,子彈交織成網,將那些能量絲線不斷打斷、擊散!
萬毗則如同附骨之疽,緊緊纏著齊芬,骨刺和獵刀(終於出鞘)交替使用,每一次攻擊都直奔她的要害和剩餘的藥瓶,逼得她手忙腳亂,狼狽不堪。
丫丫造成的淨化效果在持續,雖然範圍冇有擴大,但足以保證陳宮他們所在區域不再受到毒瘴的嚴重影響。
此消彼長之下,勝利的天平開始傾斜。
齊芬知道事不可為,她怨毒地瞪了丫丫一眼,又狠狠地剮了萬毗和陳宮一下,咬牙切齒道:“好!很好!這次算你們走運!但你們逃不掉的!陸莽老大不會放過你們!‘初始之源’……註定是我們的!”
說完,她猛地向後一躍,身體彷彿融入了再次變得濃鬱的紫色煙霧中(這是她最後的能量),瞬間消失不見。隻留下地上殘存的蛛網痕跡、空氣中淡淡的怪異氣味,以及她那充滿恨意的警告在眾人耳邊迴盪。
戰鬥結束。
紫色毒瘴緩緩消散,周圍的景象恢複正常,隻是地麵上還殘留著一些粘稠的汙漬和破碎的玻璃渣。耳邊的幻聽也徹底消失,隻剩下荒野的風聲和隊員們粗重的喘息。
“都冇事吧?”陳宮拄著buqiang,感覺渾身虛脫,毒素的後續影響還在。
隊員們互相檢查,除了吸入少量毒素有些頭暈乏力外,並無大礙。夜翼中的毒最深,需要朱莉進一步治療。車輛輪胎和底盤有一定腐蝕,但不影響行駛。
萬毗走到齊芬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撿起一塊碎裂的、邊緣還殘留著紫色液體的玻璃片,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冰冷。
“是‘毒蛛’冇錯。她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他將玻璃片扔掉,“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陸莽的主力,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近。”
陳宮點了點頭,心情沉重。齊芬的出現,不僅帶來了巨大的危險,更證實了他們行蹤的暴露,以及陸莽勢力對“初始之源”誌在必得的決心。
他走到丫丫身邊,小女孩因為剛纔的“淨化”似乎消耗了一些精力,此刻顯得有些疲憊,靠在朱莉懷裡。朱莉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有感激,有擔憂,更有深深的研究**。
“她又一次救了我們。”陳宮輕聲道。
“嗯。”朱莉點了點頭,將丫丫抱得更緊了些,“她的能力……比我們想象的更強大,也更難以理解。這不僅僅是‘血脈’……這更像是一種……權能。”
權能?陳宮咀嚼著這個詞,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擁有如此“權能”的丫丫,無疑是各方爭奪的焦點,也是他們此行最大的風險與希望。
“清理痕跡,儘快離開這裡。”陳宮下令,“去萬毗說的那個岩壁休整。我們需要時間恢複,也需要重新評估計劃。”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立。
越野車再次啟動,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新的危機感,駛過了那片曾經被“毒蛛之網”覆蓋的隘口。
齊芬的伏擊,像一記警鐘,敲碎了他們相對順利的假象。前路不再僅僅是未知的環境和怪物,更增添了來自同類的、更加狡詐和危險的惡意。
征途,如同駛入了暗流更加洶湧的河段,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小心翼翼。而丫丫身上那神秘的力量,既是他們的護身符,也可能成為招致毀滅的燈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