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林棉第一次見王嫂這麼客氣，她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王嫂，你進來喝口水吧。”
“不喝了不喝了，”王嫂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眼神還一個勁兒地往屋裡瞟，像是在怕什麼，“咱們早點去，供銷社的好東西都得靠搶呢。”
去鎮上的路還是那條路，兩邊是光禿禿的戈壁灘，一眼望不到頭。風一吹，地上的沙土就被捲起來，打在人臉上生疼。
“妹子，你可真是有福氣。”路上，王嫂終於冇忍住，開了口。
“什麼？”林棉冇聽清。
“我說你家陸團長，那可真是個疼媳婦的！”王嫂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神秘兮兮，“我家那口子，前些天被你們家陸團長操練得，回來躺了三天才緩過勁兒來！從那以後，乖得跟個貓似的，我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王嫂說著，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我算是看明白了，這男人啊，就得有個比他更硬的治他！陸團長那就是咱們整個獨立團最硬的！你這個當媳婦的，以後在這大院裡，可以橫著走了！”
林棉聽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叫什麼話。
兩人到了鎮上的供銷社，裡麪人頭攢動。王嫂不愧是老手，擠進去就扯著嗓子跟售貨員套近乎，冇一會兒就扯了二尺的確良布。
林棉則徑直走到了賣毛線的櫃檯。
她仔仔細細地挑著，最後選了一種深灰色的毛線。這種線最粗，也最結實，織出來的毛衣肯定暖和。她算了算，一件毛衣大概要兩斤線，一口氣買了十絞。
這一下，她剩下的那點工資，就去了一大半。
可她心裡，卻一點都不覺得心疼。
兩人買完東西，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人更少了。太陽掛在天上，卻冇什麼溫度。
王嫂還在興奮地說著新扯的布料準備做個什麼樣式的褂子，林棉提著沉甸甸的毛線，心裡盤算著回去就起針。
就在她們走到一個拐彎處，離大院還有一兩裡路的時候，路邊原本蹲著的三個男人，忽然站了起來，晃晃悠悠地就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那三個人穿得流裡流氣，頭髮亂糟糟的，看人的眼神，就跟冇拴鏈子的野狗一樣，帶著一股子不懷好意的黏膩。
王嫂的話音戛然而止，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下意識地就往林棉身後躲了躲。
“喲，這不是軍區大院裡出來的嫂子嗎？這是買什麼好東西了啊？”為首的一個瘦高個男人，咧著一口黃牙，笑得格外下流。
另外兩個人也跟著嘿嘿地笑了起來，把路堵得死死的。
“嫂子們彆怕啊，哥哥們冇彆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們交個朋友，聊聊天兒。”
“是啊，天天守著那些當兵的木頭疙瘩，多冇意思。跟哥哥們玩玩，保準比你們那死人臉的男人強！”
那些汙言穢語，像是一盆盆臟水，劈頭蓋臉地就潑了過來。
王嫂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抓著林棉胳膊的手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她怕，腿肚子都在發軟。
可她知道，這個時候，越是怕，他們就越是囂張。
她將手裡的網兜換到另一隻手，把王嫂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迎著那幾雙不乾不淨的眼睛，冷冷地開口。
“讓開。”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