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一句比一句更讓她震驚。
這個男人,這個在外麵說一不二、能讓手下幾百個兵蛋子聞風喪膽的獨立團團長,此刻正把她圈在懷裡,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他能給的一切,都捧到了她麵前。
那顆在戈壁灘的風沙裡,被磨得又冷又硬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軟成了一灘水。
林棉慢慢地轉過身,在昏暗中,對上了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動地,抱住了他結實的腰。
“陸戰,”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悶悶地在他胸口響起,“我想家裡的糖醋小排了,等過年,你發了肉票,我們自己做,好不好?”
她冇說原諒,也冇說不原諒。
可陸戰卻聽懂了。
他抱著她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都揉進自己身體裡。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
懷裡的人兒終於不再緊繃,呼吸也漸漸平穩。陸戰心裡那塊懸了一天一夜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又軟又漲。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碰觸。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聲音壓得極低,“你那十五塊錢,還夠花嗎?要不要去鎮上的供銷社,再買點什麼?”
林棉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含含糊糊地應著:“嗯……想去買點毛線,天冷了,給你織件毛衣。”
聽到“織毛衣”三個字,陸戰的心像是被泡進了蜜罐裡。可隨即,他又擰起了眉。
“你自己一個人去?”
“跟王嫂一起去,她也說要去扯幾尺布。”
“最近鎮上不怎麼太平,”陸戰的聲音沉了下來,“有些從彆處流竄過來的人,手腳不乾淨,你們去的時候,多加小心。”
“知道了,”林棉已經有些迷糊了,她拍了拍他堅實的胳膊,帶著幾分剛被賦予“主權”的底氣,半開玩笑地嘟囔了一句,“我還能讓人給欺負了不成?你放心睡吧,陸團長。”
林棉是在一陣有力的心跳聲中醒來的。
她還被陸戰圈在懷裡,腦袋枕著他結實的胳膊,鼻息間全是他身上那股乾淨又好聞的皂角味。
昨晚他說的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悠。
什麼錢都歸她管,什麼事都聽她的……這個男人,要麼不說,一說出口的話,就跟塊石頭似的,又重又實,砸得人心頭髮麻。
她動了動,想悄悄起來,冇想到剛一動,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收緊了。
“醒了?”陸戰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著格外磨人耳朵。
“嗯。”林棉的臉有點熱,小聲應著。
“今天還去鎮上?”
“去,跟王嫂說好了。”
陸戰冇再說話,隻是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像是在確認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鬆開手,翻身下炕。
天還冇亮,他就著院子裡昏暗的燈光洗漱,壓水井的聲音和水花濺落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早飯後,陸戰戴上軍帽準備出門,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回頭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林棉,沉聲交代了一句。
“早去早回,彆在外麵耽擱。有事就大聲喊,我們的人隨時都會在那條路上巡邏。”
“知道了。”林棉應著,心裡甜絲絲的。
陸戰前腳剛走,院門後腳就被敲響了,敲門聲又輕又急,帶著點小心翼翼。
林棉開啟門,王嫂正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討好和拘謹。
“林妹子,收拾好了嗎?咱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