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最大的。
肉一進嘴,那股被醬汁和香料包裹的肉香,瞬間就在口腔裡炸開。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吸飽了湯汁,軟爛又不失嚼勁。
好吃。
太好吃了。
那股子委屈,那股子心寒,好像都被這口紮紮實實的肉給頂了回去。
林棉的動作,從最開始的賭氣,慢慢地,變成了純粹的、被饑餓驅使的進食。她一口肉,一口飯,吃得臉頰都鼓了起來。
陸戰就站在她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那雙在靶場上能精準鎖定百米外目標的眼睛,此刻所有的焦點,都落在了她那張一動一動的小嘴上。
一碗飯很快見了底,碗裡的肉也少了大半。陸戰默不作聲地拿起她的碗,又去鍋裡給她盛了滿滿一碗。
林棉看著麵前又冒起尖的米飯,嘴裡的動作停了停。她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那身軍裝也皺巴巴的,沾著一股子散不去的硝煙味。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狼狽的疲憊。
心裡的那堵牆,不知不覺就塌了一個角。
她冇再說話,低下頭,繼續吃。
等她把第二碗飯連同碗裡最後一點湯汁都吃乾淨後,打了個小小的飽嗝。陸戰一聲不響地端起兩個空碗,轉身走向了廚房。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林棉坐在原地,聽著廚房裡的動靜,胃裡暖了,心裡那股又冷又硬的石頭,也好像被泡軟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屋裡的氣氛不再像昨晚那樣劍拔弩張。
林棉先爬上了炕,在屬於自己的那一頭躺下,背對著外麵。她以為今晚又會是這樣,兩人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各自度過一個無眠的夜晚。
可冇過多久,她感覺身後的炕墊陷了下去。
陸戰上來了。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躺在炕梢屬於他的位置。林棉能感覺到,他就在自己身後,那股帶著皂角和硝煙味的熟悉氣息,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她的後背,瞬間就繃成了一塊鐵板。
一隻滾燙的、帶著厚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伸了過來,搭在了她的腰上。
林棉渾身一震,想躲,那隻手卻微微用了些力,不讓她動彈。隨即,一個堅硬又溫熱的胸膛,從背後貼了上來。
他把她整個人,都圈進了懷裡。
林-棉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林棉。”他在她耳邊開口,撥出的熱氣吹得她耳朵癢癢的,“以後,我不混蛋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像是在靶場上吼了一夜,每個字都帶著砂紙打磨過的粗礪感。
林棉咬著嘴唇,冇說話。
“那封信,我不該懷疑你。”他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像是怕她跑了,“是我自己心裡有鬼,是我配不上你。”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又輕又快,像是不想讓她聽清,又像是不敢讓自己承認。
林棉的心,被這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不信她。他是……不信他自己。
“家裡的錢,”他頓了頓,像是下了一個巨大的決心,“從今天起,都歸你管。我的津貼,以後發下來,一分不少,全都交給你。”
林棉的腦子有點懵。這個年代,男人把錢交給女人,那代表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不用問我。”
“以後家裡有什麼事,不管大事小事,都商量著來。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