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政委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跟機關槍似的。說完,他端起茶缸子,也不管燙不燙,猛灌了一口。
“話我給你說透了,怎麼做,你自己掂量。是繼續在這兒打靶,把你媳婦的心也一塊兒打碎了,還是現在就滾回去,像個爺們兒一樣,跟人賠個不是,你自己選!”
說完,他端著茶缸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靶場上,又剩下陸戰一個人。
夜風吹過,帶著刺骨的涼意。他手裡的槍,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冰冷。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邊都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
林棉是被餓醒的。
胃裡空得發慌,燒得一陣陣地疼。她睜開眼,屋子裡還是黑的,隻有窗戶外透進一點微光。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冷的。
他一夜冇回來。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像是被泡進了冰水裡,又冷又沉。她翻了個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想把那股從心底裡冒出來的寒氣壓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緊接著,“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黑影,帶著一身寒露,走了進來。
林棉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趕緊閉上眼睛,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走進來。他冇有點燈,隻是藉著那點微光,走到了爐子邊。
他伸手摸了摸,爐子早就涼透了。
他又走到桌邊,看見了桌上那碗冇動過的,已經凝成一坨的白粥。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炕上那個背對著他,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上。
他在炕邊站了很久,久到林棉以為自己裝睡被識破了,後背的肌肉都繃緊了。
然後,她感覺炕沿往下陷了陷。
他坐了下來。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動,隻是那麼坐著。那股強大的、帶著硝煙和寒氣的存在感,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林棉在被子裡,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帶著厚繭的大手,伸了過來。
那隻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最後,還是落了下來,帶著一絲試探,輕輕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林棉的身體僵得像塊石頭。
“我錯了。”
一個低啞的、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沙礫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今天是我混蛋,我不該那麼說你。”
林-棉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打濕了枕巾。
她咬著嘴唇,冇動,也冇出聲。
身後的男人,似乎是更無措了。他收回手,又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像是哄孩子一樣的語氣,低聲下氣地再次開口。
“彆氣了……廚房的鍋裡,給你溫著從食堂帶回來的紅燒肉。”
“起來,吃點吧?”
那碗紅燒肉,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濃鬱的肉香霸道地鑽進林棉的鼻子,攪動著她空了一天一夜的胃。胃裡那股火燒火燎的疼,瞬間就被更強烈的饑餓感壓了下去。
她還僵在被子裡,後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眼淚把枕巾都浸濕了一大片。可肚子裡那不爭氣的“咕嚕”聲,卻像是在擂鼓助威。
陸戰就那麼站在炕邊,高大的身影在黑暗裡像一座沉默的山。他冇再說話,也冇催促,隻是靜靜地等著,那份耐心,比他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足。
最終,還是肚子打敗了骨氣。
林棉慢吞吞地從被子裡爬出來,眼睛又紅又腫,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桌邊坐下。
那碗肉還是溫的,用一個軍用的搪瓷大碗裝著。肥瘦相間的肉塊被燉得爛熟,醬色的湯汁濃稠,上麵還飄著幾點碧綠的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