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訴爸媽,自己在這裡一切都好,當了老師,還領了工資。
做完這一切,她口袋裡還剩下十五塊錢。
她捏著這錢,走進了大院裡唯一的供銷社。
供銷社裡還是老樣子,貨架上的東西不多,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雜貨味。售貨員換了個不認識的,正低著頭打毛衣,看見她進來,也隻是抬了抬眼皮。
林棉的目光在貨架上掃來掃去。
給陸戰買點什麼好呢?
餅乾糖果,他好像不愛吃。
毛巾襪子,家裡都還夠用。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玻璃櫃檯最裡麵,那個用紅色絨布墊著的小格子裡。
那裡擺著三四個鋥亮的金屬打火機。
其中一個,是銀色的,外殼是磨砂的,看著就比旁邊那幾個光麵的要厚實、高階。
陸戰抽菸,她知道。他用的還是最老式的那種煤油打火機,每次都要灌油,風一吹就滅,很不方便。
“同誌,那個打火機,能拿出來我看看嗎?”林棉指了指那個磨砂的。
售貨員這才放下手裡的毛線,不情不願地用鑰匙開啟櫃子,把它拿了出來。
打火機入手很沉,很有分量。林棉學著男人的樣子,用拇指“哢噠”一聲開啟蓋子,劃了一下砂輪,一簇藍色的火苗“噌”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這是防風的,三塊五一個,不要工業券。”售貨員報出價格,又補充了一句,“就這一個了,機修廠的王工本來都說好了要的,結果他媳婦不讓。”
三塊五!
林棉的心被這個價格砸得一跳。
她一個月的工資才二十塊,這一個打火機,就去了將近五分之一。
她有些猶豫,手指摩挲著打火機冰涼的外殼。
可一想到陸戰在訓練場上,迎著大風,一次次點不著煙的煩躁樣子,她心裡的天平就偏了。
“我要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三張一塊的,一張五毛的,遞了過去。
當售貨員把用紙包好的打火機遞給她時,她的心還在抽疼,可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滿足的快樂。
她要把她掙來的錢,花在她男人身上。
晚上,陸戰從訓練場回來,一身的汗味和塵土。
他像往常一樣,放下挎包,準備去院子裡打水擦身。
“等等。”
林棉叫住了他。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用報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小東西,遞了過去。
陸戰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她遞過來的東西,冇接。
“什麼?”
“我……我今天發工資了。”林棉的聲音不大,臉頰有些發燙,“給你買的。”
陸戰的目光動了動。
他終於伸出手,接了過來。
他的手指很粗糙,三兩下就撕開了外麪包裹的報紙,露出了裡麵那個銀色的、帶著磨砂質感的金屬塊。
屋裡很安靜,隻有外麵偶爾傳來的風聲。
陸戰冇有說話,他隻是拿著那個嶄新的打火機,翻來覆去地看。
然後,他從自己作訓服的上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已經用了很久,外殼都有些發黑的舊煤油打火機。
他看都冇看一眼,隨手就把它扔進了牆角的垃圾筐裡。
接著,他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叼在嘴裡。
“哢噠”一聲。
他開啟新打火機的蓋子,砂輪劃過,藍色的火苗跳躍而出,點燃了煙。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看向麵前那個因為緊張,手指都絞在一起的小女人。
他冇說謝謝。
他隻是把那個嶄新的、還帶著她體溫的打火機,小心地放進了自己胸口最貼身的那個口袋裡,還伸手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