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林棉剛開啟門,準備去學校,就看見李老師跟個瘟雞似的站在她家門口。
李老師的臉色難看極了,眼眶還有點發青,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她手裡提著個籃子,裡麵裝著十來個雞蛋,一看到林棉,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林老師。”
林棉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李老師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把手裡的籃子往前一遞,聲音都帶著哆嗦。
“林老師,昨天……昨天辦公室的事,是我不對!是我嘴賤!我……我給你賠不是了!”
她說著,竟抬起手,往自己臉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
“你大人有大量,彆跟我這種冇見識的女人一般計較!”
林棉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冇有半點痛快。
她接過那籃子雞蛋,聲音很平靜。
“李老師,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菜市場。以後有什麼事,衝我來,彆拿孩子們當槍使。”
李老師的臉,又白了幾分,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我記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看著李老師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棉提著那籃子雞蛋,關上了門。
屋裡,還是她一個人。
她把雞蛋一個個拿出來,放進櫃子裡。
晚上,陸戰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桌上那盤炒得金黃的蔥花雞蛋。
林棉給他盛了飯,把那盤雞蛋往他麵前推了推。
“今天李老師拿來的,說是賠禮道歉。”
陸戰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雞蛋塞進嘴裡,麵不改色。
林棉看著他,終於還是冇忍住,問出了那個憋了一天的問題。
“是你做的?”
陸戰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起頭,那雙深沉的眼睛看著她。
他冇承認,也冇否認。
“他家的蛋,吃了補身體。”
說完,他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就在林棉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的時候,他忽然又冒出來一句。
“明天月底,你們學校,該發錢了吧?”
陸戰那句關於月底發錢的話,在林棉心裡擱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去學校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就往辦公室的日曆上看一眼。
終於熬到了月底最後一天下午,錢校長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屋裡還是那股舊紙張和煤灰的味道,錢校長從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從裡麵數出兩張十塊的大團結,和一些零碎的毛票、糧票,用一張報紙包好了,推到林棉麵前。
“林老師,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二十塊錢,二斤糧票,你點點。”
林棉的手指碰觸到那幾張帶著油墨香氣的紙幣時,心臟都跟著跳快了幾分。
這不再是父母給的零花錢,也不是陸戰交給她的生活費。
這是她用自己一筆一劃的粉筆字,一節課一節課的講解,換來的。
是她林棉,在這個地方,靠自己站穩腳跟的第一個證明。
她仔細地點了兩遍,把錢和糧票小心地放進內側的口袋裡,貼身放好,那點溫度,讓她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謝謝校長。”
“謝什麼,這是你應得的。”錢校長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麵的茶葉末,“好好乾,孩子們都喜歡你。”
揣著這筆“钜款”,林棉感覺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她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拐去了郵電所。
她趴在高高的櫃檯上,仔仔細D地填好彙款單,從二十塊錢裡,抽出五塊,連同一封寫得厚厚的信,一起寄回了上海的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