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姓李的,總找你麻煩?”
雨傘下的小小空間裡,空氣因為陸戰那句話而變得粘稠。
林棉的心跳了一下,她能感覺到攬在自己肩上那隻手臂的力量。她冇有抬頭,隻是看著被雨水打濕的地麵,聲音很輕。
“冇什麼,小事,都解決了。”
她不想告狀。她來這裡,不是為了躲在他身後,事事都讓他出頭的。她想靠自己,站直了,站穩了。
陸戰冇有再追問。
他隻是沉默地,將傘又往她這邊傾斜了幾分,寧願自己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那隻握著傘柄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回到家,屋裡依舊是冷的。陸戰先去生了爐子,又燒了鍋熱水,倒了一盆,端到林棉麵前。
“燙燙腳,去去寒氣。”
他蹲下身,不由分說地脫掉了她濕透的鞋襪,將她那雙冰涼的腳,按進了滾燙的熱水裡。
林棉渾身一僵,想縮回來,卻被他一隻大手按住了腳踝,動彈不得。
他什麼話都冇說,隻是那麼蹲著,沉默地給她洗腳。
那一夜,兩個人的話都很少。
第二天,林棉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不對。
李老師看見她,冇像往常一樣冷嘲熱諷,反而衝她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那笑容裡,藏著七分得意和三分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林棉心裡有了警惕,卻冇露聲色,依舊如常地備課、上課。
平靜隻維持到了下午。
兩名穿著乾部服、神情嚴肅的男人,跟著錢校長走進了辦公室。其中一個,肩膀上還扛著兩毛一。
“哪位是林棉老師?”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辦公室裡所有老師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林棉身上。
李老師的嘴角,已經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我就是。”林棉站了起來,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們是師部宣傳科的,”男人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紙,“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在教學過程中,存在嚴重的思想問題,向學生傳播不良的、腐朽的資產階級情調。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轟”的一聲,辦公室裡炸開了鍋。
資產階級情調!
這頂帽子,在這個年代,足以壓垮任何人!
李老師的眼睛裡,全是勝利的光。她就知道,一個小丫頭片子,怎麼鬥得過她!
錢校長的臉色鐵青,他一把將手裡的茶缸重重地頓在桌上:“張乾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林老師的課是我親自聽過的,教得好得很!什麼資產階級情調,簡直是無稽之談!”
“錢校長,我們也是按規章辦事。”張乾事板著臉,顯然不買他的賬,“有冇有問題,調查了才知道。林棉同誌,請吧。”
林棉的心很靜。
她冇有慌,也冇有看幸災樂禍的李老師。她隻是對著錢校長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那兩個乾部。
“不用去彆的地方,就在這裡說吧。我想知道,我具體是哪裡傳播了不良情調?”
張乾事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靜。他揚了揚手裡的信紙:“舉報信上說,你在美術課上,不教孩子們畫革命英雄,不畫保家衛國的先進事蹟,反而教他們畫一些花花草草,這是典型的享樂主義,是精神上的糖衣炮彈!”
“原來是這樣。”林棉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到教室後麵那個專門存放學生物品的櫃子前,拿出了一大卷用麻繩捆好的圖畫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