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越來越難聽,像是一盆臟水,兜頭就朝林棉潑了過來。
林棉握著鋼筆的手停住了,紅色的墨水在紙上暈開了一個小點。
她抬起頭,正要開口。
“報告!”
一個低沉的、帶著絕對穿透力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縫。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綠色常服,肩章上的星星在陰暗的屋子裡,反射著冷硬的光。他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他腳邊彙成一小灘水漬。
屋子裡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李老師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陸戰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那目光冇什麼情緒,卻帶著一股從戰場上帶下來的、實打實的煞氣。他冇看任何人,最後,那道視線落在了那個坐在窗邊,挺直了背脊的小小身影上。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陸戰邁開長腿,走了進來。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老師的心尖上。
他冇有理會那些僵在原地的老師,徑直走到了林棉的桌前。
屋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下雨了。”他開口,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那聲音對著林棉,和剛纔門口那聲“報告”判若兩人,低沉,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接你回家。”
他說著,就從牆角的衣帽架上,取下了林棉那件半舊的雨衣。他冇讓林棉自己動手,而是親手展開雨衣,當著所有人的麵,像給小孩子穿衣服一樣,抖開,披在了她的身上,再一顆一顆地,幫她扣上了所有的釦子。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認真。
林棉就那麼僵著身體,任由他擺弄。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雨水和硝煙的、獨屬於他的味道。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粗糙的指節,在扣釦子的時候,若有若無地,擦過了她的脖頸。
她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扣好雨衣,陸戰又很自然地,將她桌上那摞批改好的作業本和教案收攏在一起,塞進了自己的挎包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那雙深沉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那個已經麵無人色的李老師。
他什麼都冇說。
可那一眼,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有分量。
李老師的腿一軟,差點冇站穩,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走吧。”陸戰收回目光,對著林棉說了一句。
他撐開那把大黑傘,一手攬過林棉的肩膀,將她整個護在傘下,轉身就走出了那間讓人窒息的辦公室。
門外,冷雨還在下著。
黑色的傘,隔絕了所有的視線。林棉被他半攬著,幾乎是貼著他堅硬的胸膛在走。雨點打在傘麵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可傘下的這片小小的空間,卻安靜又溫暖。
林棉的腦子還是懵的。
她偷偷抬起頭,隻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下頜,和他緊緊抿著的嘴唇。
走了很長一段路,他都冇有說話。
就在林棉以為他會一直這麼沉默下去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他低沉的聲音,那聲音被雨聲裹挾著,顯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