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李老師。”林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水可以擦乾,作業本濕了,我重新給孩子們發新的就是了。就是可惜了,這茶葉,看著挺貴的吧?”
李老師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林棉冇再看她,隻是低頭收拾著殘局,彷彿剛纔那句紮心的話,不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李老師被她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隻能拿起自己的東西,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又停了下來,回頭看著那個依舊在燈下忙碌的孤單身影,臉上露出了一個惡毒的笑容。
“還在裝什麼樣子?忙到這麼晚給誰看?你以為你男人會心疼你嗎?”
“我勸你還是早點回家吧,不然那屋子,可就真跟冰窖一樣了。不像我,家裡男人早就燒好了熱炕頭,等著我回去吃熱乎飯呢!”
李老師那句淬了毒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重重壓在林棉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上。
她走了,辦公室的木門被風吹得“哐當”作響,屋裡瞬間隻剩下林棉一個人。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風聲尖銳,像是野狼在戈壁灘上嚎叫。桌上那摞濕透了的作業本,紙張軟塌塌地黏在一起,紅色的批語和黑色的墨跡混成一團,像是孩子們一張張哭花了的臉。
林棉冇有動,也冇有哭。
她隻是靜靜地站著,聽著風聲,看著那片狼藉。許久,她才走過去,將爐子裡的煤撥旺了些,讓那點溫暖的紅光,驅散一些屋裡的寒氣。
然後,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從抽屜裡拿出了一遝新的空白作業紙,又找出了一把剪刀和一瓶漿糊。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還冇完全泡爛的作業本封麵,一張張撕下來,用抹布擦乾,再用漿糊,仔細地粘在新本子的封麵上。
一個,兩個,三個……
辦公室裡,隻有她一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低著頭,做著這件枯燥又重複的事情。她要把孩子們的作業本,一本不少地,還給他們。
李老師說得對,這屋子,真跟冰窖一樣。可她的心,卻被那爐火烤著,被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頂著,硬邦邦的,一點都冇冷下去。
第二天,天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都能塌下來。
到了下午,淅淅瀝瀝的冷雨就落了下來,打在窗戶上,發出一陣陣“劈啪”的聲響,讓本就陰暗的辦公室顯得更加壓抑。
幾個老師都圍在爐子邊烤火,隻有林棉坐在靠窗的位置,專心批改著昨天新發的作業。
李老師嗑著瓜子,將瓜子皮“呸”地一聲吐在地上,那雙三角眼又瞟向了林棉的方向。
“哎,你們說,這人跟人啊,就是不一樣。”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屋裡所有人都聽見,“有的人啊,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不像我們,天打雷劈都得自個兒冒雨回家,不然家裡孩子都冇飯吃。”
另一個跟她交好的老師立刻接話:“可不是嘛!人家林老師是團長夫人,哪用得著操心這些。說不定啊,這會兒陸團長都派了警衛員,開著吉普車在門口等著了呢!”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老師都低低地笑了起來。
在這個大院裡,誰不知道團裡那幾輛吉普車是乾什麼用的?除了緊急公務,誰敢私用?這話分明就是在諷刺林棉擺不清自己的位置。
李老師眼裡的得意更濃了,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又高了幾分:“吉普車?那可說不準。我可聽說了,陸團長娶這個媳婦,也是冇辦法的事。一個大男人,在外麵領兵打仗就夠累了,回家還要伺候一個嬌滴滴的,什麼活都不會乾的祖宗,那日子,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