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格外嚴肅的語氣對林棉說。
“林老師,我醜話說在前麵。教書育人,是良心活。陸團長那邊,我敬他是英雄。但在我這學校裡,你就是老師,學生就是學生,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我的規矩。”
“我明白。”林棉用力地點頭。
錢校長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泛紅的小臉,板著的臉孔,難得地緩和了一點。
“還有,我們這兒的兵崽子們,渾得很,尤其是三營那幾個小子,領頭的叫二虎,全校聞名。你一個女同誌,得有心理準備。”
就在這時,院子外麵傳來一陣吵鬨聲。
一個泥猴似的小男孩,正追著一個紮小辮的女孩跑,手裡還揚著一把沙子。
“二虎!你又欺負同學!”錢校長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
那個叫二虎的男孩,看到校長,吐了吐舌頭,轉身就跑。跑過校門口的時候,還回頭衝林棉做了一個鬼臉。
錢校長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看向林棉,那眼神複雜得很。
“林老師,恭喜你。不過,你的仗,明天纔算真正開始打。”
“你,準備好了嗎?”
錢校長那句“你的仗,明天纔算真正開始打”的話,林棉記了一晚上。
第二天,當她抱著備課本和一盒嶄新的粉筆踏進二年級教室時,她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上課的鈴宣告明已經響過,可屋子裡卻比外麵的訓練場還要熱鬨。幾個男孩正趴在地上彈玻璃珠,另外幾個則拿著紙折的“手槍”,在課桌之間追逐打鬨,嘴裡還發出“砰砰砰”的配音。女孩們聚在一起跳皮筋,嘴裡念著不知名的歌謠。
整個教室,就是一鍋煮沸了的雜燴粥。
林棉站在門口,抱著課本的手指收緊了。
她走上講台,將手裡的教案在講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在吵鬨聲中並不算大,卻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幾十雙黑亮的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好奇、探究,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挑釁。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語文老師和美術老師。”林棉挺直了背,目光從每一張稚嫩的臉上掃過,“我叫林棉,你們可以叫我林老師。”
短暫的安靜後,底下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匝。
“她就是陸團長的新媳婦?”
“長得跟畫兒上的人一樣,她會教書嗎?”
一個坐在第一排,長得虎頭虎腦,麵板黝黑的男孩忽然怪叫一聲,學著鴨子“嘎嘎”地叫了兩聲,引得全班鬨堂大笑。
林棉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這就是錢校長說的二虎。
她冇生氣,隻是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棉。
那兩個字,依舊是清秀又端正,像印在黑板上一樣。
剛纔還亂鬨哄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不少。這些兵崽子們雖然皮,卻也認得好賴,這麼漂亮的粉筆字,他們還是頭一次見。
“現在,請大家把語文課本翻到第一頁,我們今天學習第一課。”林棉的聲音清亮,在這間小小的教室裡迴盪。
大多數孩子都乖乖地翻開了書,隻有二虎,翹著二郎腿,把課本捲成一個卷,在桌子上敲得“咚咚”響,眼睛斜睨著講台上的林棉,滿臉都是不服氣。
林棉決定先不理他。可她剛準備開始講課,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二虎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鬼鬼祟祟地放到了旁邊一個女同學的文具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