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開門聲,她的肩膀瑟縮了一下,冇回頭。
陸-戰將挎包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林棉手裡的針停住了。
“子弟學校,缺個代課老師,教二年級的語文和美術。”他言簡意賅,將陳政委的話複述了一遍。
林棉慢慢地轉過身,煤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總是怯生生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我去!”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堅定。
她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能走出那間屋子,能做點自己會做的事,哪怕是麵對一群混世魔王,也比現在這樣,像個被圈養的金絲雀一樣,日複一日地消磨掉自己所有的人生要強。
陸戰看著她那雙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原本到了嘴邊的“那些孩子很皮”、“教書很辛苦”之類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他隻想把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下,讓她不受半點風吹雨打。
可他也知道,籠子裡的鳥,是養不活的。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像是開啟了某種開關。
屋裡那僵硬了一整天的氣氛,瞬間就鬆動了。
陸戰不再多話,轉身就從床底下的一個大木箱裡,翻出了一摞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
開啟來,是他上軍校時的課本和筆記。紙張已經泛黃,但裡麵的字跡,卻依舊剛勁有力。
他將一本小學二年級的語文課本推到林棉麵前。
“明天上午,去學校麵試。”他的語氣,像是在佈置一項戰鬥任務,“校長是個老學究,最重規矩。你今天晚上,把第一課的內容備出來。”
林棉看著麵前的課本,心裡既緊張又激動,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陸戰看著她那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又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和一遝稿紙,放在她手邊。
他的手指,在稿紙上點了點。
“不用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林棉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他那雙深沉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了昨夜的狂暴和掠奪,隻剩下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你隻需要告訴他們,這些字,能組成的名字裡,有一個叫陸戰。”
陸戰那句話,在林棉心裡盤旋了一整夜。
天剛矇矇亮,她就起來了。對著那本隻剩下幾頁的稿紙,她把第一課《我們愛北京》的教學思路,翻來覆去寫了三遍。
她不能隻靠“陸戰”這兩個字。
子弟學校離家屬院不遠,就在大院的另一個角落。幾間紅磚平房,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麵黃色的土坯。院子中央一根光禿禿的旗杆,上麵什麼也冇有。
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乾瘦老頭,正拿著把大掃帚,清掃著院子裡的落葉。
林棉走上前,規規矩矩地站定:“請問,錢校長在嗎?”
老頭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那雙被鏡片遮住的眼睛,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我就是。你就是陸團長家的?”
他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又乾又硬。
“是,我叫林棉,來麵試的。”林棉的心提了起來。
“進來吧。”
錢校長的辦公室,小得可憐。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裝滿了書和卷宗的鐵皮櫃子。空氣裡飄著一股舊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坐。”錢校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自己則坐回桌後,拿起桌上一個已經磨得看不清圖案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