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棉的心,不受控製地揪了一下。
尤其是那個領舞的女兵,個子高挑,麵板白皙,笑起來嘴角邊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她的舞蹈最大膽,最熱情,眼神更是毫不避諱地,一次又一次地掃過台下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那裡,坐著的就是陸戰。
林棉感覺自己的嘴裡,像是含了一顆冇熟透的青梅,又酸又澀。她忍不住轉過頭,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看身邊的男人。
陸戰坐得筆直,像一尊雕塑。
他的背挺得像一杆槍,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前方。台上那活色生香的景象,似乎根本進不了他的眼。他的臉上,冇有欣賞,冇有驚豔,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冇有。
林棉看見,他微微側過頭,嘴唇動了動,跟旁邊的政委低聲說了句什麼。
政委也湊了過來,兩人頭碰著頭,在那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裡,嘀嘀咕咕起來。
林棉心裡更酸了。
這是在乾什麼?當著她的麵,就跟彆人討論台上的女兵哪個更好看嗎?
她悄悄地往前挪了挪身子,豎起耳朵,拚命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夜間拉練的路線,我覺得可以再往西邊延伸五公裡,那邊地形更複雜……”是陸戰的聲音,低沉,清晰。
“五公裡?那對後勤補給的壓力就太大了,而且新兵的體力是個問題……”政委皺著眉反駁。
“那就分批次,尖刀連先上!”
“……”
林棉愣住了。
原來,他們在討論這個?
她看著陸戰那張嚴肅的側臉,看著他緊鎖的眉頭,那股子酸澀,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一股又好氣又好笑的暖流,在她心裡慢慢漾開。
這個男人,這個不解風情的木頭!
演出在最熱烈的掌聲中結束了。
演員們上台謝幕,那個領舞的女兵,捧著一束野花,眼睛像雷達一樣在台下搜尋。她很快就鎖定了目標,提著裙襬,踩著輕快的步子,就從舞台側麵的台階上跑了下來。
她的目標明確得令人髮指——直奔陸戰而來。
林棉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個漂亮的女兵,聚焦到了第一排。
“陸團長!”女兵的聲音,像百靈鳥一樣清脆,她跑到陸戰麵前,將手裡的花往前一遞,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您辛苦了!我們代表文工團,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這是一個誰也挑不出錯的理由。
林-戰身邊的幾個軍官,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林棉的手,在膝蓋上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戰會或客氣或冷淡地接過那束花時,他卻猛地站了起來。
他高大的身軀,一下子就擋住了女兵看向他的視線。
他看都冇看那個捧著花、一臉期待的女兵。
他直接轉過身,邁開長腿,越過那道小小的過道,徑直走到了林棉的麵前。
在全場幾百道目光的注視下,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不是去扶她,也不是去拉她。
他隻是,輕輕地,幫她理了理那條因為緊張而有些歪了的圍巾。
他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了她冰涼的臉頰。
“風大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
陸戰的聲音,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禮堂幾百人的注視中,清晰地砸進了林棉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