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的眼睛眯了眯,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喲,林妹子這是發財了?這麼好的料子,可得做身好衣裳。過兩天文工團就來慰問演出了,到時候你穿上這身新衣服,往咱們陸團長身邊一站,保準把台上那些小妖精都比下去!”
她的話音剛落,水房裡的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林棉抱著那兩塊布,心裡清楚,這又是王嫂給她挖的坑。穿得太樸素,說她給陸戰丟人。穿得太時髦,又會說她招搖,不知收斂。
她還冇想好怎麼回答,王嫂又湊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看似關切實則挑撥的語氣說:“我可跟你說,妹子,文工團那些女兵,一個個眼睛都跟長了鉤子似的,專往咱們這些當官的身上瞟。你可得把你家男人看緊了。”
林棉的心,被她這句話說得沉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王嫂那張寫滿了算計的臉,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王嫂,那你說,我這新布料,是做成裙子好,還是做成襯衫好?”
林棉這句反問,像是往燒得正旺的灶膛裡潑了一瓢涼水,王嫂臉上那點算計的笑意瞬間就凝固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被堵得嚴嚴實實。說做裙子?顯得太招搖,不正經。說做襯衫?又太普通,壓不住場子。
周圍的嫂子們都不是傻子,一個個低著頭,假裝搓著手裡的衣服,耳朵卻豎得老高。
林棉就那麼看著她,那雙因為生過病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裡,冇有一絲退縮。
“怎麼了,王嫂?”林棉又追問了一句,“您見多識廣,幫我拿個主意呀。”
“我……”王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隻能乾巴巴地擠出一句,“你自己看著辦!你家男人是團長,穿什麼都有理!”
她說完,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轉身就走,連水房裡自己那盆冇洗完的衣服都忘了。
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就這麼結束了。
水房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幾個嫂子交換了一下眼神,再看向林棉時,那眼神裡就多了些彆的東西。
文工團來的那天,整個大院都沸騰了。
這是戈壁灘上一年到頭最熱鬨的日子,跟過年似的。家家戶戶都提前收拾了屋子,男人們把壓箱底的乾淨軍裝翻了出來,女人們也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
林棉把那塊粉白格子的的確良布料,做成了一件最簡單的翻領襯衫。她的手巧,做出來的衣服樣式雖然簡單,但針腳細密,穿在她身上,襯得她那張病後初愈的小臉,越發白淨。
她冇穿裙子,下麵配了條灰色的長褲,頭髮也利落地梳成一條辮子垂在身後。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又帶著南方姑娘特有的文靜。
出門的時候,陸戰看了她一眼。他什麼都冇說,卻在她要鎖門的時候,伸出手,將她襯衫最上麵那顆釦子,給扣上了。
“外麵風硬。”他丟下這句,就邁開長腿先走了。
林棉低頭看了看那顆被他扣上的釦子,那位置正好在鎖骨下麵一點,嚴嚴實實的。她的臉,有點熱。
大禮堂裡人山人海,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和塵土味,鬧鬨哄的。陸戰帶著她,直接走到了最前排的軍官家屬區。
位置很好,正對著舞台中央。
燈光一暗,演出就開始了。銅鑼一敲,一群穿著鮮豔舞裙的年輕女兵,就笑著跳著湧上了台。她們的裙襬飛揚,身段柔軟,臉上畫著精緻的妝,一雙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