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比來時要長得多。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誰都冇有說話。戈壁灘上的夜風格外硬,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林棉攏了攏被陸戰親手整理好的圍巾,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
身後,那些從禮堂裡傳出的議論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卻還是能鑽進耳朵裡。
“看見冇?陸團長連正眼都冇瞧那女兵一下!”
“那可不,自家媳婦就跟眼珠子似的護著呢!”
“這南方來的媳婦,還真有兩下子……”
林棉的臉頰燒得厲害,她能感覺到,陸戰的步子不快,始終與她保持著兩步的距離。這個距離,既能為她擋住大部分的風,又不會顯得過分親密。
回到那間熟悉的屋子,關上門,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屋裡的空氣卻比外麵還要稀薄。
“我去燒點水。”林棉低著頭,逃一樣地走向廚房。
“嗯。”陸-戰應了一聲,脫下外套,掛在牆上。
水燒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咕嘟作響。林棉倒了兩杯熱水,一杯放在桌子這頭,一杯放在那頭。
就在這時,頭頂“啪”的一聲輕響,屋裡唯一的那個燈泡閃了兩下,徹底滅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林棉的心跳漏了一拍。
“燈泡燒了。”陸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他像是對這種狀況習以為常,摸黑走到牆角,拖出了一把半舊的木頭梯子。
“在這待著,彆動。”他命令道。
林棉聽著梯子被開啟的“吱嘎”聲,和男人沉穩的腳步聲,心裡那點因為黑暗而生的慌亂,奇蹟般地平複了。她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見陸戰已經從櫃子裡翻出了一個新的燈泡,踩著梯子爬了上去。
他動作很利落,卸下舊的,擰上新的。整個過程不過一分多鐘。
“啪嗒。”
屋子,重新亮了起來。
陸戰從梯子上下來,抬手擦了把額頭。因為剛纔的忙碌,他身上沾了不少從房梁上落下的灰塵,軍綠色的襯衫上東一塊西一塊,顯得有些狼狽。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眉頭皺了皺,一言不發地拿起角落臉盆架上的毛巾,就朝著屋子另一頭隔出來的小浴室走去。
林棉看著他走進去,心裡想著,正好把今天換下來的臟衣服拿去洗了。她走到炕邊,彎腰抱起那個裝臟衣服的柳條筐。
浴室的門隻是虛掩著。林棉抱著筐,想也冇想,抬手就推了開來。
“陸戰,你的臟衣服……”
她的話,在看清門裡景象的瞬間,戛然而止,死死地卡在了喉嚨裡。
一股滾燙的、帶著水汽的熱浪撲麵而來,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浴室很小,一個用水泥砌成的池子占了大半。此刻,那個剛剛還在外麵換燈泡的男人,正背對著她,站在池子邊。他身上冇穿衣服,手裡拿著一個瓢,正從旁邊的大水缸裡舀起涼水,從頭頂澆下。
冰涼的水,順著他寬闊的肩背,流過那一道道結實的肌肉溝壑,再冇入軍綠色的長褲邊緣。水珠在他古銅色的麵板上掛著,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一點點驚心動魄的光。
他聽到了聲音,澆水的動作猛地停住,豁然轉身!
四目相對。
他的頭髮濕透了,水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滴落。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此刻因為意外,掀起了驚濤。
林棉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了。她手裡的柳條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衣服撒了一地。她想尖叫,想逃跑,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