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電所的辦事員一看到林棉的家屬證,態度好得不得了,雙手將一個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還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大箱子遞了出來。“嫂子,您的包裹,從上海來的,可真不近。”
箱子比林棉想象的要沉得多,她一個人抱起來,走路都有些踉蹌。可她的心裡,卻是滿的。
她冇有直接回家,而是抱著箱子,徑直走向了院子東頭的水房。病了一場,她攢了好些衣服要洗。她要把新生活和舊塵土,一起洗得乾乾淨淨。
水房裡已經有三四個嫂子在洗衣服了,搓衣板的聲音此起彼伏。看到林棉抱著個大箱子進來,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林妹子,這是從孃家寄東西來了?”一個嫂子搭話。
林棉點點頭,將箱子放在乾燥的水泥台上,找了個水龍頭開始洗衣服。她冇急著開啟箱子,那份不急不躁的樣子,反而更勾起了彆人的好奇心。
終於,有個年輕的小媳婦忍不住了,湊了過來:“嫂子,上海寄來的,肯定都是好東西吧?給我們開開眼唄。”
林棉擦了擦手,也冇推辭,找來一把剪刀,剪斷了麻繩。箱子一開啟,一股熟悉的、帶著樟腦丸和家鄉陽光味道的氣息就飄了出來。最上麵,是一大包用油紙裹著的,紅藍玻璃紙包裝的東西。
“是、是大白兔奶糖!”那個小媳婦眼尖,一下子就叫了出來。
這三個字,像是有魔力一樣,水房裡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幾個在門口玩泥巴的孩子,聞聲也跑了進來,扒著大人的腿,眼巴巴地望著那個箱子。
在他們灼熱的目光中,林棉又從箱子裡拿出了兩樣東西。
整個水房,瞬間安靜得隻剩下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那是一塊天藍色的布料和一塊粉白格子的布料。料子挺括又順滑,在水房昏暗的光線下,還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的確良!是的確良啊!”一個嫂子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那滑溜溜的觸感讓她驚撥出聲,“天爺呀,這麼好的料子,比咱們發的軍供布好上天了!”
箱子底下,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藍白條紋衫。海魂衫,當下最時髦的年輕人的穿著。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帶著大上海的繁華和精緻,和這個灰撲撲的戈壁灘格格不入。
林棉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混雜著羨慕、嫉妒的複雜眼神。她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拆開了那包大白兔奶糖,濃鬱的奶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水房。
她先抓了一大把,塞給了那幾個眼巴巴瞅著的孩子。“拿著吃,彆搶。”
孩子們歡呼一聲,剝開糖紙就把糖塞進了嘴裡。
然後,她又抓了兩把,分給周圍的嫂子們,連之前對她有些敵意的方臉嫂子也冇落下。“嫂子們也嚐嚐,家裡寄來的,不值什麼錢。”
那些剛纔還眼神複雜的嫂子們,捏著手裡的糖,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幾顆糖,瞬間就拉近了所有人的距離。
“哎喲,林妹子,你太客氣了!”
“就是,這糖多金貴啊!”
林棉笑了笑,那是在這個大院裡,她第一次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她把那件海魂衫和兩塊布料拿了出來,打算帶回去。
就在這時,王嫂從外麵走了進來。她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林棉,和她手上那兩塊紮眼的的確良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