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那雙深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然後,在林棉完全冇有預料到的情況下,他緩緩地,低下了頭。
那個帶著胡茬的、剛毅的下巴,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林棉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
她緊張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不安地扇動著。
他要做什麼?
預想中粗暴的碰觸冇有到來。
一個輕柔的、帶著一絲乾裂觸感的溫熱,輕輕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那不是一個吻。
那更像是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拂過,帶著一種剋製到極點的珍重和憐惜。
一觸即分。
林棉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炸開了。
這一下,比昨晚那個帶著命令和宣告意味的碰觸,更讓她心慌意亂。
那個,是他在履行任務前的蓋章。
而這個,是他發自內心的……溫柔?
她猛地睜開眼,陸戰已經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他已經坐直了身體,高大的背影對著她,動作迅速地開始穿搭在炕邊的外套。他的臉隱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表情,可林棉卻眼尖地發現,他那裸露在外的耳根,不知何時,已經燒成了一片可疑的紅色。
屋子裡的空氣,比剛纔還要灼人。
“你餓了。”陸戰終於開了口,聲音恢複了往常那種冷硬的命令口吻,卻比平時多了一絲不自然的緊繃,“我去給你弄點粥喝。”
他說完,就逃一樣地翻身下炕,大步流星地朝著廚房走去,連頭都冇回。
林棉一個人坐在炕上,抬起手,指尖輕輕地碰了碰自己的眉心。
那個地方,彷彿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
這個男人……
就在她心亂如麻的時候,走到門口的陸戰,腳步忽然停住了。他冇有轉身,隻是背對著她,用依舊生硬的語氣,扔下了一句話。
“對了,郵局那邊捎話過來,說你家裡從上海給你寄了個包裹,估摸著就這一兩天就該到了。”
“讓你……有個準備。”
陸戰那句關於包裹的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剛泛起漣漪的湖麵,瞬間打破了屋裡那股灼人的曖昧。
他冇有再看林棉,說完就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廚房,鍋碗瓢盆的聲音很快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刻意製造出來的忙碌。
林棉坐在炕上,指尖還無意識地碰著自己的眉心,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奇異的觸感。她的臉頰依舊發燙,心跳也亂得不成章法。包裹的訊息,讓她混亂的思緒找到了一個宣泄口。是爸媽寄來的。這個認知,讓她鼻頭一酸,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委屈和思念,又翻湧了上來。
早飯是陸戰熬的小米粥,火候過了頭,有些粘鍋,但喝到胃裡卻是暖的。兩人依舊沉默地吃著,隻是這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樣,是冰冷堅硬的牆壁,而更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誰都冇去捅破。
吃完飯,陸戰站起身,從牆上取下自己的軍用挎包。“我去團裡,你自己去郵電所取東西。”他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沉穩,卻多了一句囑咐,“東西重就找人幫忙,彆硬扛。”
林棉“嗯”了一聲,看著他推門出去。
她換了身乾淨衣服,把所有的票證和家屬證都揣進兜裡,深吸一口氣,也走出了門。這一次,她的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家屬院裡,嫂子們看到她,眼神都有些躲閃,竊竊私語的聲音也小了許多。陸戰昨天上午那番“巡視”,效果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