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是在哪兒?
林棉的意識,是被一陣輕微的刺痛感拉回現實的。
那感覺從她的頭頂傳來,不重,卻一下一下,帶著某種粗糙的規律性,磨得她頭皮發癢。
她想動,卻發現自己像是被什麼重物給壓住了,渾身動彈不得。身體倒是暖烘烘的,不再有那種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撕扯感,隻是四肢依舊痠軟無力。
她努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一道縫隙開啟,眼前的一切讓她瞬間清醒。
一張放大的、線條剛硬的男性側臉,離她的眼睛不過一指的距離。高挺的鼻梁下,是兩片抿得緊緊的嘴唇。而那陣刺痛感的來源,是他下巴上冒出的、又短又硬的青色胡茬,正隨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蹭著她的發頂。
她的腦袋,正枕在他結實的胳膊上。而她的整個人,都被他另一隻手臂牢牢地圈在懷裡,像個大號的抱枕,緊緊地貼著他滾燙的胸膛。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肌肉的堅硬輪廓,和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下,一下,彷彿直接敲在了她的耳膜上。
林棉的腦子“轟”的一聲,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這是……在哪兒?
她是在陸戰的懷裡!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竄遍全身,讓她僵硬的身體瞬間繃緊。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想從這個讓她臉紅心跳的懷抱裡掙脫出去。
可她這輕微的動作,卻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
頭頂上方那個原本呼吸平穩的男人,身體猛地一震,那雙閉著的眼睛豁然睜開!
他的眼神裡冇有一絲剛睡醒的迷濛,清明得嚇人,就像潛伏在黑夜裡的獵豹,在察覺到異動的瞬間,全身的機能就已調至戒備狀態。
四目相對。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林棉甚至能看清他漆黑瞳孔裡,映出的自己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陸戰似乎也愣住了,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睜著一雙大眼睛,像受驚小鹿一樣看著自己的女人,抱著她的手臂下意識地緊了緊,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一樣,快速鬆開了一些。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尷尬,而是立刻騰出一隻手,用粗糙的手背覆上了林棉的額頭。
他的手掌很大,帶著一層常年握槍留下的厚繭,貼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那觸感格外分明。
“燒退了。”
他低聲說道,那聲音因為一夜未睡,沙啞得厲害。可那語氣裡透出的、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卻聽得真真切切。
林棉的心跳得更快了。
臉頰的熱度,比昨晚發燒時還要燙人。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比如“謝謝”,或者“我可以自己起來了”,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她隻能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片濃重的青黑,看著他乾裂的嘴唇,看著他那張總是冷硬的臉上,此刻毫不掩飾的疲憊。
原來,他守了她一夜。
陸戰也看著她。
看著她雖然退了燒,但依舊蒼白的小臉;看著她因為生病而顯得格外脆弱無助的眼神;看著她那雙微微開啟,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的粉色嘴唇。
屋子裡安靜極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紙,灑在炕上,給兩人的側臉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溫暖的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