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咱們男人在外麵拚死拚活的,回家就圖個安穩。這要是家裡再不省心,那日子可怎麼過?”
話頭繞了一圈,又若有若無地飄到了林棉身上。
林棉低著頭,假裝冇聽見。她跟那根玉米較上了勁,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細嫩的指腹被粗糙的玉米皮劃出了一道道紅印,火辣辣地疼。
她越是著急,手上的動作就越是笨拙。終於,“嘶”的一聲,一片堅硬的 husk 劃破了她食指的側麵,一道細小的血口子冒了出來,鮮紅的血珠一下子就滲了出來。
“哎喲!”旁邊一個眼尖的嫂子叫出了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那根流血的手指上。
那點紅色,在一堆青黃的玉米皮中,顯得格外刺眼。
空氣,一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嘲笑和看熱鬨的眼神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林棉斜對麵的、看起來年紀稍長的嫂子站了起來。她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但眼神很溫和。她走到林棉麵前,不由分說地抓起她的手。
“傻孩子,你這麼剝,十個指頭都不夠你糟蹋的。”她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小心地按在林棉的傷口上,嘴裡數落著,“咱們這兒的女人,手都跟樹皮一樣,你這細皮嫩肉的,哪受得了這個。”
是劉嫂,丈夫是團裡的老參謀長,德高望重。
劉嫂一開口,周圍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都小了下去。
她按住林棉的傷口,拿起她麵前那個被啃了一半的玉米,另一隻手在玉米頂端用力一擰,隻聽“哢吧”一聲脆響,整個玉米棒的頂部就被擰鬆了。她順勢一撕,整片玉米皮就被完整地剝了下來。
“看見冇?得用巧勁,不是用蠻力。”劉嫂把剝好的玉米塞到林棉手裡,又把自己的手套脫下來,遞給她,“戴上這個,能好點。”
林棉看著那雙佈滿老繭、卻格外溫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根被小心包紮起來的手指,一股熱流湧上眼眶。她吸了吸鼻子,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你,劉嫂。”
“謝啥。”劉嫂擺了擺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以後有啥不會的,就問。咱們這兒的女人,嘴巴是碎了點,心都不壞。”
這個小小的插曲,像一塊石頭,打破了之前那種微妙的對峙氣氛。
下午剩下的時間,再冇人拿話刺她。甚至在她旁邊的嫂子,還會時不時地提醒她一句:“妹子,那個尖兒硬,你慢點。”
太陽漸漸西斜,戈壁灘上的風開始變得淩厲起來,吹在人身上,帶著刺骨的涼意。活乾完了,嫂子們三三兩兩地起身回家。
劉嫂臨走前,又特意囑咐了林棉一句:“天黑得早,風大,快回去吧,彆著了涼。”
林棉點點頭,也站起身往家走。她手裡提著王嫂分給她的兩根玉米,心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風越來越大,捲起地上的沙塵,打在臉上生疼。林棉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剛纔乾活還不覺得,現在一停下來,那股寒氣就拚命地往骨頭縫裡鑽。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加快了腳步。
回到那間空無一人的屋子,她關上門,將呼嘯的風隔絕在外。屋裡很冷,冇有一絲人氣。
她放下玉米,想去燒點熱水暖暖身子,卻感覺一陣暈眩襲來,腦袋沉得像是灌了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