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頭往屋裡看了一眼，看見了坐在炕沿上、手裡還拿著作訓服的林棉，又看見了桌上那把黑沉沉的配槍。
王嫂的眼睛轉了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喲，瞧我，來得真不是時候，打擾你們小兩口了。”她嘴上說著抱歉，人卻已經擠了半個身子進來，目光在林棉身上打著轉。
“妹子，後勤處拉來了一車新玉米，讓咱們家屬幫忙剝。剝完了，能分兩棒子煮著吃呢！全院的嫂子都去了，就差你了。”
王嫂說著，一把就抓住了林棉的胳膊，作勢要把她往外拉，嘴裡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走走走，跟嫂子們熱鬨熱鬨去！你家男人是個鐵打的英雄，你這個當媳婦的，總不能連剝幾根玉米的力氣都冇有吧？”
王嫂那句“總不能連剝幾根玉米的力氣都冇有吧”，像一根撬棍，硬生生楔進了屋裡那片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靜謐裡。
陸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高大的身軀擋在門口，冇讓王嫂再進一步。他的目光沉下來，屋裡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幾分。
林棉抱著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作訓服，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她知道，隻要她搖一下頭，這個男人就會毫不猶豫地把王嫂頂回去。可然後呢？她繼續躲在這間屋子裡，永遠當那個被全院子人議論的、隻會躲在男人身後的“南方嬌小姐”？
不。
她不能。
她抬起頭，迎上王嫂那雙看好戲的眼睛，把手裡的衣服遞還給陸戰。“我跟你去，王嫂。”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
王嫂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像是打贏了一場仗，親熱地拉著林棉的胳膊就往外走。陸戰冇有阻止，他隻是接過那件衣服，目光落在袖口那朵小小的、倔強的紅梅上，停留了片刻。
“早點回來。”他對著林棉的背影，低聲交代了一句。
家屬院中央的空地上，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青綠色玉米。十幾個軍嫂圍坐一圈，手裡動作飛快，玉米皮被“唰唰”地撕下，露出裡麵金黃的玉米粒。空氣裡，滿是玉米的清香和女人們高亢的說笑聲。
這裡，就是這個大院的心臟，也是所有訊息的集散地。
王嫂拉著林棉一出現，說笑聲出現了片刻的停頓。幾十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釘在了林棉身上。
“哎喲，稀客啊！陸團長的愛人也來幫咱們乾活了？”一個方臉嫂子揚著眉毛，話裡帶刺。
“可不是嘛，快給林妹子找個好位置，可彆把這身新衣服給弄臟了。”
林棉冇理會那些夾槍帶棒的話，她在最外圍找了個小馬紮坐下，學著彆人的樣子，拿起一根沉甸甸的玉米。
她從來冇乾過這個。南方的玉米是甜糯的，皮薄。可這裡的玉米，像是穿著一層鎧甲，又乾又硬，邊緣還帶著細小的毛刺。她用儘力氣，也隻能撕下一小條，那股反作用力震得她手腕發麻。
她白嫩的手指，在這種粗糲的活計麵前，顯得可笑又無力。
旁邊的嫂子們，三兩下就能利落地剝完一個，扔進身後的籮筐裡，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而林棉麵前，還隻是那一個被她蹂躪得不成樣子的玉米。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晚半夜，又緊急集合了。”一個嫂子壓低了聲音，話題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能不聽說嗎？我家那口子回來，累得跟死狗一樣，倒頭就睡。說是去追幾個從山裡跑出來的‘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