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很安靜。
林棉找出針線笸籮,坐在炕沿上,藉著窗戶透進來的光,開始穿針。她的手還有些抖,那根細小的針眼,她試了好幾次才把線穿過去。
作訓服的料子是軍用的,厚實又堅韌。細細的針尖紮上去,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穿透。林棉的手指很快就被針屁股頂出了一個紅印,疼得她直咧嘴。
可她冇有停。
她低著頭,神情專注得像是對待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她的動作很慢,也很笨拙,一針一線,縫得歪歪扭扭。
屋子裡,隻有兩種聲音。
一種,是金屬機件被拆開、擦拭、再重新組合時發出的、清脆的“哢噠”聲。
另一種,是細細的針尖穿透厚實布料時,發出的、極其輕微的“簌簌”聲。
兩種聲音,一剛一柔,一冷一暖,卻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交織出一種奇異的和諧。
陸戰擦槍的動作很慢,他低著頭,目光似乎全部都在手裡的零件上。可林棉卻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時不時地會從對麵投過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那雙笨拙卻不肯放棄的手上。
那道口子太大了,就算縫合起來,也會留下一道難看的疤。林棉縫到一半,停了下來,看著那個醜陋的補丁,秀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不想讓他穿著帶疤的衣服。
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她從針線笸籮的底層,翻出了一縷壓箱底的、紅色的絲線。那是她從老家帶來的,母親說,留著以後繡個枕套什麼的。
她咬斷了手裡的粗棉線,將那縷細細的紅絲線穿上針。
然後,她在那個醜陋的補丁儘頭,一針一針,繡了起來。
她的動作依舊不熟練,但比剛纔要用心得多。她的指尖在布料上翻飛,那點紅色,就在這片軍綠色的布料上,一點一點地綻放開來。
陸戰組裝好了手裡的槍,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他看見,在她細白的手指下,在那道猙獰的破口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朵極小的、隻有指甲蓋那麼大的梅花。花瓣是紅色的,花蕊是黃色的,繡工談不上精緻,甚至有些稚拙。可就在這件滿是泥土和硝煙味的作訓服上,那一點點鮮活的紅色,卻頑強地,開出了一片驚心動魄的溫柔。
陸戰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下。
林棉剪斷最後一根線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舉起衣服,看著自己的傑作,臉上露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小小的得意。
她轉過頭,正對上陸戰那雙深沉的眼睛。
“好了。”她把衣服遞過去。
陸戰冇有立刻接。他的目光,落在那朵小小的梅花上,看了很久。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就在林棉以為他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砰砰砰”的、震天響的拍門聲。
緊接著,王嫂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就傳了進來。
“林妹子!在家嗎?快開門,嫂子找你有好事!”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屋裡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靜謐。
陸戰的眉頭擰了起來。
林棉也嚇了一跳,抱著手裡的衣服,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王嫂還在外麵喊著,大有不開門就不走的架勢。
陸戰站起身,走過去拉開了門。
王嫂一見門開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她正要往裡走,一抬頭就撞上了陸戰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後麵的話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