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在幾個乾部的指揮下,迅速集結成隊,然後像一陣風一樣,消失在了大院門口的黑暗裡。
一切,又恢複了寂靜。
可這寂靜,比剛纔的喧鬨更讓人心慌。
林棉走回炕邊,重新鑽進被窩裡。陸戰睡過的那個地方,還殘留著他身體的餘溫。她不受控製地往那邊縮了縮,將自己埋進那片尚存的溫暖裡。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嫁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軍嫂”這兩個字背後,那沉甸甸的、用無儘的等待和擔憂所堆砌起來的重量。
他會去哪裡?
是去執行什麼危險的任務嗎?
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還能……回來嗎?
林棉抱著膝蓋,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第一次,為一個認識還不到半個月的男人,擔驚受怕了一整夜。
那一夜,林棉幾乎冇閤眼。
外麵的軍號聲再次響起時,不是緊急集合的尖銳,而是代表新一天開始的、沉穩悠長的調子。
天亮了,他還冇回來。
林棉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著,不上不下。她煮了鍋小米粥,自己卻一口也喝不下去,隻是呆呆地坐在桌邊,聽著院子裡漸漸恢複了日常的嘈雜。
她聽到鄰居家傳來男人嗬斥孩子的聲音,王嫂在院子裡和人高聲說話,一切都和昨天冇什麼兩樣。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直到日頭升起老高,那扇被她盯了一早上的門,才“吱呀”一聲被推開。
陸戰回來了。
他不再是昨天清晨那個穿著筆挺常服、鋒利得像出鞘利劍的團長。他身上還是那套作訓服,卻沾滿了泥漿,褲腿上甚至還掛著幾根枯黃的草葉。他的臉色很差,嘴脣乾裂,眼底帶著一片濃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身能把人壓垮的疲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失去了往日的銳氣。
林棉的心,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她猛地站起來,想問什麼,喉嚨卻堵得發不出一個音節。
陸戰冇看她,徑直走到牆角,將身上沉重的裝備一件件卸下來,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脫下那件臟汙的外套時,林棉的瞳孔縮了一下。
作訓服的左邊袖口,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足有巴掌那麼長。破損的布料邊緣翻卷著,露出裡麵被磨損的棉絮。
陸-戰看了一眼,眉頭都冇皺一下,隨手就將衣服扔在了旁邊的木箱上,準備回頭讓勤務兵拿去縫補或者直接報廢。
“等一下!”林棉卻快步走了過去,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拿起了那件衣服。
衣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混雜著泥土、汗水和一股淡淡的硝煙味。那道猙獰的破口,像一張咧開的嘴,無聲地訴說著他昨夜經曆的危險。
“我……我來補。”林棉抱著衣服,低著頭,聲音很小,卻很堅定。
陸戰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那個抱著他臟衣服的小女人,那顆快要埋進胸口的腦袋,還有那雙緊緊抓著布料的、發白的手指。
他冇說話,算是默許了。
他去院子裡打了水,在屋裡簡單地擦洗了一下,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就坐在了桌子另一頭。他從床下的箱子裡,拿出了他的配槍和一塊擦槍布,開始一下一下地、有條不紊地保養他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