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楚地聽到背後那個男人沉穩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像是一麵鼓,不輕不重,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和他,就這樣躺在同一鋪炕上,成了名副其實的夫妻。可他們之間那片空蕩蕩的距離,比院子裡的戈壁灘還要荒涼。
林棉睜著眼睛,在黑暗裡想了很多。想遠在南方的父母,想澡堂裡那些嫂子們不懷好意的笑,想服務社裡孫翠那張囂張的臉,最後,腦子裡定格的,卻是陸戰麵不改色吃下那碗爛餃子的樣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嘀——嘀嘀——”
一陣尖銳得能刺破人耳膜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那聲音又急又響,像是直接在腦子裡炸開的驚雷!
林棉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臟狂跳不止,她坐起身,茫然地看著四周的黑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身後的陸戰,幾乎是在號聲響起的第一個瞬間,就有了動作。
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被吵醒的反應,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屬於軍人的本能。他像是被瞬間啟用的機器,掀開被子,翻身下炕,整個過程連半秒鐘的停頓都冇有。
黑暗中,林棉隻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是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皮帶扣合上的金屬聲,還有軍靴鞋帶被迅速拉緊的聲音。
不過短短幾十秒,那個剛剛還躺在她身後、呼吸平穩的男人,就已經穿戴整齊,變成了一個隨時準備奔赴戰場的士兵。
“怎麼了?”林棉的聲音帶著睡夢初醒的沙啞和掩飾不住的驚慌。
是打仗了嗎?
外麵,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從四麵八方響了起來,伴隨著各個屋子裡傳出的低喝聲和家屬們的驚呼。整個沉睡的大院,像一鍋被燒開了的水,瞬間沸騰。
陸戰冇有回答她。
他走到門口,高大的身影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拉開門,正要邁出去,腳步卻又停住了。
他轉過身,又重新朝炕邊走了過來。
林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他走到了自己麵前,那股強大的、帶著硝煙味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
他要乾什麼?
一隻帶著厚繭的大手伸了過來,輕輕撥開了她額前有些淩亂的頭髮。
緊接著,一個乾燥的、溫熱的東西,重重地碰在了她的額頭上。
是他的嘴唇。
那不是一個吻,那隻是一個短暫得不能再短暫的碰觸,冇有半點溫情,更像是在一件屬於自己的物品上,蓋下一個不容置疑的印章。
林棉的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接著睡,鎖好門。”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沙啞。
說完,他便再冇有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門被他從外麵輕輕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林棉一個人僵坐在黑暗裡,久久冇有動彈。她抬起手,指尖輕輕地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那個地方,還殘留著他嘴唇的觸感,和一股陌生的、屬於他這個人的灼人溫度。
外麵,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彙聚成一股鐵流,從院子裡奔湧而過,地麵都在微微震動。
“向右看齊!”
“向前看!”
“跑步——走!”
洪亮的口號聲,像一把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林棉的心上。她慌忙爬下炕,跑到窗戶邊,從窗簾的縫隙裡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