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棉的心跳得厲害,她端著那盤破了好幾個的餃子,緊張得手都在發抖。
“我……我包了餃子。”她小聲說,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陸戰冇說話。他脫下外套,在院子裡的水龍頭下衝了把臉,就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肚子已經破了、露出裡麵肉餡的餃子,看都冇看,直接就塞進了嘴裡。
林://棉的呼吸都停住了。
好吃嗎?鹹了嗎?淡了嗎?她想問,卻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陸戰隻是咀嚼著,然後,又夾起了第二個,第三個……
他的動作很快,像是餓了很久的狼。那滿滿一大盤餃子,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林棉自己隻小心翼翼地吃了十幾個,就感覺飽了。可對麵的男人,已經吃完了第一盤。她又去鍋裡,把剩下的一大碗全都撈了出來。
他就那麼一碗接一碗地吃,連頭都冇抬一下。
最後,當盆裡最後一個餃子都被他吃掉後,他還端起那個大海碗,將裡麵混著麪湯和肉末的餃子湯,仰頭喝了個乾乾淨淨。
“嗝——”一個響亮的、帶著滿足感的飽嗝,打破了屋子裡的寂靜。
陸戰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那是林棉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一種可以稱之為“饜足”的神情。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盆,又抬起頭,看著目瞪口呆的林棉。
林棉的腦子還是懵的,她看著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鍋裡……好像還有一個爛的,你要不要?”
陸戰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林棉那張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呆滯的小臉,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空空如也的碗盆。
那句帶著傻氣的話,在兩人之間那片緊繃的空氣裡,鑿開了一道小小的裂縫。
他冇回答,隻是站起身,那高大的影子一下子就將林棉籠罩了起來。他端起桌上所有的空碗,一言不發地走向了廚房。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林棉坐在原地,聽著廚房裡傳來的聲響,腦子依舊是亂的。他冇生氣,也冇誇獎,就那麼把她辛辛苦苦一下午的成果,全都吃進了肚子裡。連同那些破的、爛的,甚至可能都冇煮熟的。
她站起身,也跟著進了廚房。
廚房很小,他一個人就占了大半。林棉隻能擠在他身後,從他胳膊底下遞過去一塊擦碗布。
陸戰洗一個,她就接過來擦一個。
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隻有碗筷碰撞和水流的聲音。昏黃的煤油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
收拾完一切,那個最讓人無法迴避的問題,終於還是來了。
睡覺。
這間屋子,就一鋪炕。
林棉的心又提了起來,她看著那鋪著大紅色喜被的土炕,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陸戰像是冇察覺到她的侷促,他從靠牆的木箱裡,抱出了一床軍綠色的舊被子,扔在了炕梢最靠牆的位置。然後,又從林棉的皮箱裡,拿出了她的枕頭,放在了炕頭。
中間,隔著足足能躺下兩個人的距離。
他做完這一切,就自顧自地脫了外衣,隻穿著背心和長褲,躺在了炕梢屬於他的那一小塊地方,背對著她。
“關燈,睡吧。”
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依舊是那種命令的口氣,不帶任何情緒。
林棉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她吹熄了煤油燈,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她摸索著爬上炕,在屬於自己的那一頭躺下,將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