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翠一看到林棉,就像老鼠見了貓,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她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聲音都帶著諂媚:“嫂……嫂子,您來了!您今天要買點啥?”
“孫同誌,”林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不是來買東西的。”
她說著,將那個紙包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了櫃檯上。“這是我從家裡帶過來的水果糖,給你嚐嚐。”
孫翠看著那包糖,像是看著一個燙手的山芋,連連擺手:“不不不,嫂子,這我可不能要!您有什麼事,直接吩咐就行!”
“不是什麼大事。”林棉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她學著陸戰的樣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勢一些,“我就是想跟你打聽打聽,這肉票,上哪兒能換到?”
孫翠一聽,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將功補過的機會。她連忙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嫂子,這你可問對人了!咱們這兒的家屬,誰家冇點門路?後山林場的老張家,他兒子打獵,時常能弄到點野味。還有三連的張副連長家,他老丈人是縣屠宰場的,手裡活泛得很!”
她說著,還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小紙條,在上麵寫了兩個地址,塞給林棉:“嫂子,你就說是我讓你去的,他們肯定給麵子!”
林棉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感覺像是捏著一張通往新世界的地圖。她冇再多說,隻對孫翠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有了門路,事情就成功了一半。林棉按照地址,先去了林場老張家。果然,一聽是孫翠介紹來的,還是陸團長的家屬,對方熱情得不得了。林棉用半斤白麪,成功換來了一小塊還帶著血絲的野豬肉。
肉有了,林棉的底氣也足了。
她回到家,關上門,把那塊寶貝一樣的肉放在案板上,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那把沉重的菜刀。
接下來的一個下午,對林棉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戰爭。
和麪,不是水多了,就是麵少了,麪糰黏在手上,怎麼都甩不掉。好不容易和成一團,放在盆裡,又硬得像塊石頭。
剁餡,更是個力氣活。她冇那個臂力,菜刀落在案板上,發出的聲音不是“鐺鐺鐺”,而是“梆梆梆”,震得她手腕發麻。那塊野豬肉在她刀下,不是變成了肉糜,而是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肉塊。
最難的,還是包餃子。
她學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把麪糰搓成長條,切成一個個小劑子,再用一個破酒瓶當擀麪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擀出一張張厚薄不均、奇形怪狀的餃子皮。
往皮裡填上餡,兩手一捏。不是餡少了,餃子癟得像個餓死鬼;就是餡多了,肚子被撐破,肉餡混著菜汁流了一手。
等她終於包完那碗肉餡時,天已經黑了。盆裡那些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穩的“傑作”,讓她自己都有些不忍直視。
鍋裡的水燒開了,林棉把那些醜餃子一個個下進去。水一開,好幾個餃子就承受不住壓力,破了皮,肉餡和麪皮在鍋裡翻滾,成了一鍋名副其實的“片兒湯”。
就在她手忙腳亂地用漏勺往外撈餃子時,門,開了。
陸戰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一股訓練場上的硝煙味和汗味,一進門,就聞到了屋子裡那股陌生的、屬於食物的香氣。
他看見了桌上那一大盤熱氣騰騰的東西,又看見了那個圍著圍裙,滿頭是汗,臉上還沾著幾點白麪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