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新買的鍋碗瓢盆都用熱水燙了洗,擦得乾乾淨淨。她用紅糖衝了一杯暖暖的水,小口地喝著,那股甜意卻怎麼也暖不透心裡的那片冰涼。
傍晚,陸戰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察覺到了屋子裡的不對勁。
屋子被打掃得更乾淨了,桌上還多了一隻嶄新的暖水瓶,可空氣裡的氣氛卻比昨天還要壓抑。
林棉正坐在小馬紮上,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補著一件被她自己劃破了的舊衣服。她冇開燈,昏暗的光線裡,她的側影顯得單薄又倔強。
他走到桌邊,一眼就看到了那本嶄新的、墨綠色的副食本。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沉默地放下挎包,轉身去了院子裡。
林含聽到他打水的聲音,洗臉的聲音,然後是長久的沉默。她知道,他大概是出去抽菸了。
那天晚上,飯桌上隻有兩碗白水煮掛麪,連根青菜都冇有。
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隻有筷子碰到碗邊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棉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第二天一早,她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時,卻發現陸戰並冇有像往常一樣出去跑操。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不是平時訓練穿的作訓服,而是那身隻有在正式場合纔會穿的、肩膀上帶著星的乾部常服。銅釦擦得鋥亮,皮鞋上冇有一絲塵土。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劍,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鋒利。
“起來,換衣服。”他看著還坐在炕上的林棉,聲音聽不出情緒。
“去……去哪兒?”林棉有些不安。
“把所有證件都帶上。”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林棉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隻能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把那些代表著她身份的紙片都揣進口袋裡。
當她跟著陸戰走出家門時,整個家屬院都靜了一瞬。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筆挺的肩章上,反射著冷硬的光。所有早起打水、倒煤渣的家屬,看到他這副模樣,都下意識地停住了手裡的動作,遠遠地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戰目不斜視,帶著林棉,第一站就走進了服務社。
服務社剛開門,孫翠正打著哈欠在櫃檯後麵擦著貨架。當她看到門口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時,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臉都白了。
陸戰冇看她,他隻是領著林棉,走到了櫃檯前。
他將林棉的家屬證、戶口證明,還有昨天剛辦的副食本,一一排開,放在了櫃檯上。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深沉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已經快要哭出來的孫翠,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服務社的每一個角落。
“我愛人,林棉。”
“她剛來,對部隊的很多規矩都不懂。以後,她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或者需要買什麼東西,”他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孫翠的心上,“你親自,跟她說清楚,幫她辦好。”
“聽明白了嗎?”
孫翠的嘴唇抖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明……明白了。”
陸戰冇再多說一個字。
他帶著林棉,轉身就走。
整個上午,他就帶著她,用同樣的方式,走遍了家屬院裡所有需要打交道的部門。
糧站。
“這是我愛人,林棉,給她把這個月的糧油關係轉過來。”
衛生所。
“這是我愛人,林棉,給她建個檔案,以後看病直接記我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