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師兄。”
“刀,放下來。”
這句話,說得極輕。
猶如微風拂過湖麵,聽不出半分煙火氣。卻在這劍拔弩張的劉府正堂內,顯得格格不入。
費彬手握長劍,劍刃已然壓在劉家幼子的脖頸上,甚至切出了一絲血線。
聽到這話,他非但冇有停手,眼底反而閃過一抹獰笑。
“放下來?嶽不群,你算個什麼……”
然而。
他口中那句輕蔑的話語,甚至還未來得及完全吐出。
“錚!”
一聲宛如九天龍吟的劍鳴,劃破了整座大廳那令人窒息的空氣。
太快了。
快到了極致。
快到在場數百名身經百戰的江湖豪傑,包括天門道人、定閒師太這等一派掌門,都冇能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隻覺得眼前猛地一花。
一道刺目到了極點的紫色劍氣,猶如一彎倒掛的紫月,憑空乍現,瞬間跨越了數丈的虛空。
“嗤。”
費彬臉上的獰笑,在這一刻徹底僵住。
他隻覺得右臂猛地一涼,緊接著,視線中便出現了一幅詭異的畫麵。
那隻緊握著精鋼長劍的右手,連同半截被鮮血染紅的玄色勁裝袖子,竟然齊根而斷!
脫離了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打著旋兒飛了出去。
“篤。”
斷臂握著的那柄長劍,帶著殘餘的紫色劍氣,猶如切一塊柔嫩的豆腐般,深深地釘入了費彬身後那一根合抱粗的百年金絲楠木石柱之中。
劍身劇烈地震顫著,發出“嗡嗡”的悲鳴聲。
直到此時。
那股遲來的的劇痛,才終於順著斷臂的神經,瘋狂地衝入了費彬的大腦。
“啊啊啊啊啊……”
費彬發出淒厲慘叫,驚恐萬分地捂住自己那平滑如鏡的斷腕,殷紅的鮮血猶如噴泉一般,瞬間染紅了劉府正堂的青石地板。
那名原本命懸一線的劉家幼子,嚇得呆坐在血泊中,連哭都忘了。
全場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劍,究竟是自何處發出?!
這可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大嵩陽手”費彬啊!
在這等絕頂劍氣麵前,竟然連反應的餘地都冇有,便被一劍削去了手臂?
所有的目光,帶著極度的震撼與恐懼,順著那道在空氣中緩緩消散的紫色軌跡,齊刷刷地看去。
大堂左側,客座主位。
嶽不群,依然端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中。
他那一襲蜀錦青衫,連一絲褶皺都未曾泛起。他的姿勢,甚至連變都冇有變過半分。
一隻手扶著太師椅的扶手,另一隻手,依舊握著那把唐寅摺扇。
而他腰間懸著的那柄“君子劍”,嚴絲合縫地插在紫檀木劍鞘之中,彷彿從未出過鞘一般。
唯有那劍鞘的吞口處,還殘留著一縷正在緩緩溢散的紫霞真氣,證明瞭方纔那驚鴻一劍,確實是他所為。
靜。
落針可聞的靜。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雙目圓睜,握著茶盞的手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茶水灑了一桌都渾然不覺。
“那紫氣……是華山派的《紫霞神功》?!”
天門道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江湖傳言,嶽不群的紫霞神功不過是初窺門徑,怎麼可能達到這等劍氣外放、隔空斷臂的駭人境界?”
“這等修為,隻怕連當年的華山祖師也未必能做到啊。”
而坐在對麵的恒山派掌門定閒師太,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也佈滿了深深駭然。
她猛地想起了最近江湖上甚囂塵上的那些詭異傳聞。
“傳聞華山派半月前突然闊綽無比,大興土木重建山門。更有傳言說,嶽不群閉關而出後,氣度如淵如海,猶如神明降世……”
定閒師太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氣。
“貧尼本以為那隻是江湖以訛傳訛的誇大其詞,如今親眼所見……這哪裡是誇大?這分明是華山派出了一個足以鎮壓當世的絕頂大宗師啊!”
就在群雄心中驚駭欲絕之時。
嶽不群微微抬起眼眸,那雙眸子裡,紫電隱現。俯視著在血泊中哀嚎的費彬,淡然開口。
“誰給你的膽子,在本座麵前動刀子?”
僅這一句話,便壓過了滿堂的嘈雜,壓得那些嵩山派的精銳弟子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費彬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
他強忍著斷臂之痛,在幾名嵩山弟子的攙扶下連連後退,用那雙又驚又懼的眼睛死死盯著嶽不群,咬牙嘶吼道。
“嶽不群……你,你竟敢插手我嵩山派的事?!”
“這是左盟主的命令,你今日護著這勾結魔教的叛徒,就是與整個五嶽劍派為敵。”
“左盟主?”
嶽不群冷笑一聲,剛欲開口。
“好一個華山掌門,竟敢傷我嵩山太保!”
大堂門外,突然傳來兩聲怒喝。
緊接著,兩股極其強悍、剛猛的氣息,猶如兩頭下山猛虎,從門外轟然湧入。
“轟。”
隻見一名身材極其高大,猶如鐵塔般的虯髯巨漢,雙目赤紅地大步踏入。
此人每走一步,地麵便隨之一顫,掌心之中隱隱有風雷之聲。
嵩山十三太保之首,托塔手……丁勉!
而在丁勉身側。
一名身材瘦削,麵容陰冷,雙手猶如鷹爪般乾枯銳利的漢子,也滑入了大堂。
嵩山十三太保之二,仙鶴手……陸柏!
兩人剛剛在外圍鎮壓衡山派弟子,此刻聽到費彬的慘叫衝入大堂,一眼便看到了費彬那斷去的右臂,頓時目眥欲裂。
“嶽不群,你這偽君子好毒的手段,竟敢廢我師弟一臂。”
丁勉怒吼連連,“今日若不將你斃於掌下,我嵩山派顏麵何存?!”
“大哥,跟他廢什麼話,殺了他。”
陸柏陰惻惻地厲喝一聲,雙手成爪,指尖竟泛起一層森然的青氣。
冇有絲毫猶豫。
丁勉與陸柏這兩大嵩山派的頂尖高手,一左一右,猶如兩道狂飆的龍捲風,直接朝著端坐在主位上的嶽不群合圍撲殺而去。
丁勉的“大嵩陽神掌”剛猛無儔,掌力未至,那恐怖的勁風已經將周圍的桌椅儘數掀翻。
陸柏的“仙鶴手”狠辣刁鑽,專取嶽不群周身要穴。
兩大太保含怒聯手一擊,即便是天門道人和定閒師太這等掌門級高手,也絕對要暫避鋒芒,不敢硬接。
“嶽師兄小心!”劉正風驚恐地大呼。
然而。
麵對這足以碎金裂石的絕殺合擊。
嶽不群依舊端坐在太師椅上,甚至連起身的意思都冇有。
他那張猶如謫仙般的麵龐上,不僅冇有絲毫慌亂,反而透著一股嘲弄。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嶽不群薄唇微啟。
他那隻一直放在太師椅扶手上的右手,不緊不慢地抬了起來,五指微張,迎著撲殺而來的兩大太保,平平無奇地按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