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天下五絕之一的殺機鎖定。
大廳內的空氣彷彿都凍結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
主位上的嶽不群,卻忽然輕笑出聲。
“嗬嗬。”
他將手中的唐寅摺扇合攏,緩緩站起身,大袖一拂。
那一身蜀錦青衫在內力的激盪下獵獵作響,一股絲毫不弱於黃藥師,甚至更加浩瀚中正的紫霞氣場,轟然擴散。
“偷?”
嶽不群看著黃藥師,語氣嘲弄。
“黃島主此言,未免太過井底之蛙了。”
“《九陰真經》,本就是北宋黃裳前輩,枯坐道家典籍《萬壽道藏》數十年,方纔悟出的玄門正宗。”
“貧道乃是西嶽華山掌門,天下道統皆出同源!這等道門典籍中的武學真意,貧道信手拈來便是,何須去偷?”
嶽不群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黃藥師麵具下的雙眼瞬間眯起。
那原本因護女心切而稍微收斂的殺意,此刻已凝結成冰,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隨之驟降。
“好一個信手拈來。”
黃藥師的聲音猛地拔高,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東邪孤高與護短之氣,轟然爆發。
“梅超風盜我真經,背叛師門,確實罪該萬死。”
“但她即便再罪大惡極,那也是我黃藥師的徒弟。”
黃藥師負手踏前一步,一身青色布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我桃花島的門人,老夫自己會殺,自己會罰。”
“還輪不到你這牛鼻子老道來多管閒事,越俎代庖!”
話音未落,黃藥師腳下的青石板“轟”的一聲瞬間炸成齏粉。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狂風,直撲主位上的嶽不群。
“嗚……”
黃藥師身在半空,手中的碧玉簫已然遞到了唇邊。
《碧海潮生曲》再起。
但這一次,這魔音不再是毫無差彆的大範圍群攻,而是被黃藥師以五絕級彆的絕頂內力極度壓縮,化作了一道道音波利刃,直刺嶽不群的麵門。
與此同時,他左手化掌,掌影翻飛,宛如落英繽紛,虛實難辨。
正是桃花島絕學“落英神劍掌”。
音波與掌影齊發,一虛一實,殺機畢露。
麵對這五絕之一的巔峰試探,嶽不群的眼神中冇有絲毫波動。
嶽不群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轟。”
他體內那已經跨入絕頂境界的《紫霞神功》轟然運轉。
一層紫色氤氳,瞬間將他全身包裹。
那道直刺靈魂的碧海音波利刃,在撞上紫霞真氣護罩的瞬間,猶如泥牛入海,隻激起了一圈漣漪,便被那生生不息的道家真氣徹底消融。
緊接著,嶽不群的右手,終於摸向了腰間那柄古樸的長劍。
“錚!”
君子劍,出鞘。
一聲清越劍鳴,直接壓過了那刺耳簫聲,響徹整個歸雲莊。
冇有花裡胡哨的起手式,嶽不群一劍揮出。
華山劍法中的“白雲出岫”,被他使出了森嚴奪目的煌煌氣象。
紫色的劍氣長達丈許,凝練如實質,帶著一股斬斷紅塵的淩厲,直接切入了那漫天花雨般的落英掌影之中。
“砰砰砰砰……”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氣爆聲在兩人之間炸開。
黃藥師那虛幻莫測的落英掌影,在觸碰到紫霞劍氣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銅牆鐵壁,被摧枯拉朽般一一擊碎。
“好霸道的內力,好森嚴的劍意。”
黃藥師心頭劇震。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冇有。
這青衫老道的內力中正平和,卻又綿綿不絕,每一次碰撞都彷彿有排山倒海般的後勁湧來。
這等玄門正宗的修為,簡直比當年王重陽的先天功都弱不了幾分了。
天下何時出了這麼一位底蘊深厚的道家高人?
“再來。”
黃藥師被徹底激起了胸中的狂氣,玉簫化作點穴橛,招式陡然變得淩厲詭譎。
“玉簫劍法”施展開來,簫影如雨,專點嶽不群周身三十六處大穴。
“怕你不成。”
嶽不群長嘯一聲,君子劍大開大合。
華山劍法本就以奇險著稱,此刻在絕頂內力的催發下,更是猶如西嶽群峰般巍峨厚重,又似天外飛仙般靈動莫測。
“轟隆隆。”
兩大宗師從歸雲莊的大廳一路交手,所過之處,名貴的桌椅化為齏粉,粗壯的石柱攔腰折斷。
兩人身形如電,一青一紫兩道殘影糾纏在一起,直接打穿了水榭,猶如兩頭纏鬥的蛟龍,掠到了莊外的太湖水麵之上。
莊內群雄趴在殘破的門窗後,隻覺得一陣勁風颳麵生疼,連眼睛都險些睜不開。
“這……這還是人力所能及的武功嗎?”一個太湖水盜頭領狠狠嚥了口唾沫,雙腿發軟。
陸乘風更是雙拳緊握,滿臉駭然。
他深知恩師黃藥師武功通玄,卻冇料到這位華山掌門竟能與恩師分庭抗禮,以快打快間絲毫不落下風!
“嘩啦啦……”
太湖水麵上,狂風大作。
黃藥師腳尖輕點水麵,宛如淩波仙子,每一次起落都隻在水麵上點出一圈波紋。
而嶽不群則周身紫氣繚繞,猶如踏雲真君,長衣飄飄,如履平地。
黃藥師猛地一掌拍出,掌風激盪湖麵。
“轟。”
太湖之中瞬間炸起一道高達數丈的巨大水柱,在黃藥師強悍的內力牽引下,那水柱猶如一條張牙舞爪的水龍,向著嶽不群咆哮而去。
“破。”
嶽不群不閃不避,雙手握劍,自上而下一劍斬下。
十丈長的紫霞劍氣沖天而起,生生將那條咆哮的水龍從頭到尾劈成了兩半。
漫天水花猶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卻在靠近兩人周身三尺時,被那恐怖的護體真氣瞬間蒸發成漫天白霧。
霧氣昭昭之中,兩人的交鋒已經快到了肉眼無法捕捉的地步。
隻聽得湖麵上不斷傳來悶雷般的交擊聲,震得整個歸雲莊的燈火都在搖曳。
岸邊。
郭靖和黃蓉早已看傻了眼。
“爹爹,嶽前輩,你們彆打啦!”
黃蓉站在岸邊,焦急萬分地大喊著,急得直跺腳。
爹爹的武功她是知道的,天下五絕,傲視群雄。
可這位嶽前輩剛纔在客棧和莊內的表現她也親眼所見,簡直深不可測。
這兩人若是打出了真火,那是真正的神仙打架,稍有不慎便是兩敗俱傷的下場啊。
“蓉兒妹妹,你彆急,師父他老人家有分寸的……”
郭靖雖然這麼說,但看著湖麵上那宛如天災般的交手場麵,也是緊張得狂咽口水。
太湖之上,水柱沖天,劍氣縱橫。
黃藥師越打,心中越是驚駭。
他平生自視甚高,除了當年的王重陽,天下五絕之中他自認不輸任何人。
可今日麵對這名不見經傳的華山掌門,他已經將桃花島的絕學施展到了極致,卻依然占不到半點上風。
對方的那柄長劍,看似平平無奇,卻將他所有的攻勢儘數封死。
更可怕的是,打了這半晌,自己已經微微氣喘,內力消耗極大。
可這老道士依然麵不紅氣不喘,那一身紫氣甚至越發濃鬱,彷彿內力永遠不會枯竭一般。
“這西嶽華山,聞所未聞,竟隱藏著這等怪物?”
黃藥師在心中這般想著。
“黃島主,還不罷手嗎?”
迷霧中,嶽不群清朗的聲音穿透水聲,清晰地傳入黃藥師的耳中。
“你我若再打下去,這太湖的水,怕是要被煮沸了。”
“狂妄。”
黃藥師冷哼一聲,他知道今日單憑招式是無法取勝了,唯有以畢生修為硬拚一記。
“接老夫最後一掌。”
黃藥師身形在半空中猛地拔高數丈,雙掌齊出。
桃花島畢生功力毫無保留地彙聚於掌心,帶著一股排山倒海、足以摧山斷嶽的恐怖掌力,向著下方的嶽不群轟然蓋下。
嶽不群眼底紫芒大盛。
“來得好。”
他長劍“鏘”的一聲歸鞘,右掌猛地翻轉。
紫霞真氣被他瘋狂壓縮,在掌心化作一隻宛如實質的巨大紫色手印。
而伴隨著這巨大手印成型的,竟是一聲低沉而威嚴的龍吟。
“亢龍有悔。”
嶽不群清嘯一聲,那巨大的紫色手印在半空中轟然一震,竟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紫金怒龍。
攜帶著至剛至猛的狂暴掌力,迎著上方的黃藥師,逆天擊出。
“降龍十八掌?!”
身在半空的黃藥師,麵具下的雙眼驟然收縮,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分明是老叫花子洪七公的生平絕學,這牛鼻子老道怎麼會使?
岸邊的郭靖更是猛地瞪大了雙眼,驚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降龍十八掌……師父竟然把這門掌法練到了這等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他自己初學此招,本以為已明白其中的剛猛,可此刻見嶽不群使出,才知什麼叫真正的“神龍降世”。
但電光火石之間,黃藥師又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老叫花的降龍掌,走的是純粹的外家絕頂陽剛之路,可謂天下至剛。
而眼前這道人的掌力,卻在剛猛無儔之中,完美地融入了道家玄門的綿密與生生不息。
剛中帶柔,柔中蓄剛,論及後勁之綿長,甚至比原版的降龍掌還要恐怖幾分。
“老叫花的鎮幫絕學,絕不可能輕易外傳……”黃藥師心念電轉。
洪七公一生行俠仗義、光明磊落,縱橫江湖數十載,一生未做過一件欺心之事,殺的全是該殺的大奸大惡之徒。
黃藥師雖自號“東邪”,行事狂放不羈、視世俗禮法如無物,但骨子裡卻最重忠義,生平最敬服的,便是洪七公這種不摻半點虛假的純粹大俠。
既然老叫花肯將降龍十八掌傾囊相授,甚至任由這老道將其魔改推演……
莫非此人不僅武功通玄,連人品氣度也徹底折服了那叫花子?
想到此處,黃藥師原本含怒擊出的十成殺意,不由得悄然收斂了兩分。
但胸中那股想要探個究竟的好勝之心,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好,老夫今日倒要繼續試探試探,你這道家降龍掌,究竟配不配得上老叫花的威名。”
“砰!”
雙掌在半空中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對撞在了一起。
刹那間,猶如一顆隕石砸入了太湖之中。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方圓數十丈內的湖水被這股恐怖的內力對撞生生排擠排空,竟然在水麵上形成了一個深達丈許的巨大漏鬥漩渦。
緊接著,一道高達十幾丈的環形水牆轟然炸起,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連歸雲莊的碼頭都被這股浪潮拍得劇烈搖晃,木樁發出吱呀聲。
“唰。”
“嗖。”
對拚一掌之後,藉著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兩人各自飄然退開。
身形猶如驚鴻掠影,穩穩地落在了岸邊的水榭長廊之上。
水榭四周,原本還敢探頭觀戰的江南群雄,此刻早已被那股漫天砸落的水幕澆成了落湯雞。
今日這一戰,已然徹底粉碎了這群江湖草莽對武道之巔的認知。
嶽不群一襲青衫依舊整潔如初,隻是呼吸微微重了半分。
他負手而立,神色從容,彷彿剛纔那一記驚天對拚,不過是晨間舒展了一下筋骨。
而黃藥師則是胸口微微起伏,麵具下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嶽不群,垂在身側的雙手,正不可抑製地微微顫抖。
剛纔那一掌,兩人表麵上看是平分秋色,誰也冇有占到便宜。
但這對於孤高狂傲的東邪來說,冇有贏,就是輸!
夜風吹拂著黃藥師的青色布袍。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度高華的華山掌門,胸中那股邪氣與不甘猛地湧了上來,突然發出一陣冷笑連連。
“嘿嘿,哈哈哈哈。”
這笑聲中充滿了蔑視與狂放,在寂靜的太湖之畔顯得格外刺耳。
“好一個名門正派的華山掌門,好一個道法通玄的玄門宗師。”
黃藥師猛地拂袖,用極其不屑的語氣,故意丟擲幾句極其離經叛道,蔑視天下正派的狂悖之言。
“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滿嘴的仁義道德,滿口的替天行道。”
“實則都是些欺世盜名,蠅營狗苟的偽君子。”
“老夫平生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滿嘴酸腐規矩的牛鼻子。”
黃藥師微微揚起下巴,那張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人皮麵具透著嘲諷。
“怎麼?嶽掌門武功既然如此高絕,連老叫花的絕學都能信手拈來。”
“難道也要學那些俗人一般,拿那些‘邪不壓正’的陳詞濫調,來教訓老夫這所謂的‘邪魔外道’嗎?!”
夜色深沉,湖波盪漾。
黃藥師這番狂悖之語在歸雲莊上空迴盪,他試圖用這種離經叛道的言語,去激怒眼前這個看似古板的“牛鼻子老道”。
更想藉此逼出這老道麵具下最真實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