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聲初起時,猶如海燕掠過波濤,輕靈跳躍。
但在場群雄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那簫聲的調子卻陡然一變。
忽高忽低,忽急忽緩。
彷彿一瞬間,整個歸雲莊的大廳變成了一片波濤洶湧的無垠大洋。
狂風怒號,暗礁林立,無數海妖在深海中發出魅惑而又致命的歌聲,直往人的七竅裡鑽。
這曲子專攻人心神,內力越是雜亂、心誌越是薄弱之人,受到的反噬便越是恐怖。
陸乘風雙腿殘疾,本就氣血執行不暢,此刻更是麵如金紙。
但他卻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門外的黑夜,老淚縱橫,口中喃喃自語。
“師父,是師父的簫聲……師父冇有死!”
而在另一邊,剛剛經曆了一場血戰的郭靖,此刻也是滿頭大汗。
他體內雖然有寶蛇之血和降龍掌的剛猛內力護持,但這音波攻擊無孔不入,專破心境。
郭靖生性憨厚,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大漠的狂風、殺父的仇人,氣血開始在經脈中瘋狂逆流。
“靖哥哥……”
昏死在郭靖懷裡的黃蓉,也在這魔音的刺激下蹙起了秀眉,櫻唇邊溢位一絲血跡。
整個歸雲莊,猶如修羅地獄,群魔亂舞。
唯有那張主位上的太師椅周圍三尺,彷彿是這怒海狂濤中唯一的一座定海神山。
嶽不群一襲蜀錦青衫,依舊端坐在那裡。
他麵如冠玉,神色古井無波。
周身那層淡淡的紫色氤氳,好似一層天幕,將那魔音儘數隔絕在外。
看著苦苦支撐的郭靖和痛苦的黃蓉,嶽不群微微搖了搖頭。
“何苦來哉。”
嶽不群從案幾上拈起了一根,用來撥弄炭火的青銅短箸。
他眼底紫芒一閃,手腕一翻。
用那根青銅短箸,對著麵前那個白玉茶盞的邊緣,輕輕一敲。
“叮。”
空靈的撞擊聲,在大廳內驟然響起。
這聲音,不大。
但在《紫霞神功》那已經跨入絕頂之境的內力加持下,這一聲清脆的敲擊,竟猶如九天之上敲響的道家晨鐘。
“嗡嗡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紫霞音波,以嶽不群為中心,猶如水波般向著四麵八方轟然擴散。
中正,平和,浩然,純粹。
這道家音波所過之處,那充滿殺機的《碧海潮生曲》,就像是遇到了驕陽的殘雪。
瞬間被消融得乾乾淨淨。
大廳內那令人窒息的深海幻境,在這一刻如同琉璃般轟然破碎。
“呼,哧……”
所有在地上翻滾的江湖客,同時感覺到那股勒在脖子上的無形枷鎖消失了,紛紛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郭靖也是猛地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的氣血瞬間平複,看向嶽不群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檢測到宿主以道家“晨鐘暮鼓”之音,強勢破除五絕之一黃藥師的《碧海潮生曲》。】
【成功護佑氣運之子郭靖與黃蓉,展現絕頂宗師風範!】
【獲得氣運點:80點!】
機械音在腦海中清脆作響,嶽不群隨手將青銅短箸丟回炭盆中,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拍。
就在此時。
大廳外那被撞碎的破敗大門處,夜風驟停。
一道青色的修長身影,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門檻之上。
來人身穿一襲青色布袍,身材高瘦,頭戴方巾。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人皮麵具,透著一股孤高絕俗的邪氣。
天下五絕之一,“東邪”黃藥師!
他負手立於門前,那雙眸子冷冷地掃過大廳。
在看到趴在輪椅上痛哭流涕的陸乘風,以及跪在地上,被斷了手腕的梅超風時,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但很快,這絲情緒便被冰冷所取代。
“師父……真的是您,弟子陸乘風,叩見恩師。”
陸乘風掙紮著從輪椅上翻滾下來,不顧雙腿的殘疾,在滿地木屑中拚命磕頭,泣不成聲。
梅超風也是渾身劇烈顫抖,她雖然看不見,但那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氣息,讓她如同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師父,弟子該死,弟子罪該萬死……”
然而,黃藥師卻看都冇有看這兩個曾經的徒弟一眼。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被郭靖抱在懷裡的黃蓉。
當看到女兒嘴角的那一抹血跡時,黃藥師周身的青衫無風自動,一股殺氣沖天而起。
“嗖。”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
黃藥師的身形已經越過了十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郭靖的麵前。
他連看都冇看郭靖一眼,大袖一揮,一股暗勁直接將郭靖震退了三步。
順勢將黃蓉搶入懷中。
黃藥師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通體碧綠的“九花玉露丸”,小心翼翼地塞入黃蓉口中。
在藥力的化解下,黃蓉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她看到那張熟悉的人皮麵具時,眼眶瞬間紅了。
“爹爹……你冇死?那個騙子說你被全真七子殺了……”黃蓉一把抱住黃藥師的脖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黃藥師原本冰冷的麵具下,終於露出了一抹溫柔。
他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聲音略帶沙啞:
“爹爹怎麼會死。天下間能殺你爹爹的人,還冇生出來呢。”
安撫好女兒後,黃藥師緩緩站起身,將黃蓉護在身後。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重新恢複了那股睥睨天下的孤高狂傲。
他的目光,猶如兩柄利劍,釘在了角落裡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裘千丈身上。
“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跳梁小醜,在外造謠老夫的死訊?”
黃藥師的聲音極冷。
“黃……黃島主饒命。小人隻是糊塗,小人是一時豬油蒙了心……”
裘千丈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裡早已濕了一大片,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但他求饒的話還冇說完。
黃藥師右手大拇指扣住中指,指尖看似隨意地一彈。
桃花島絕學……彈指神通!
“嗤。”
一枚小小的碎石子,在黃藥師驚世駭俗的內力催動下,猶如出膛的子彈,瞬間跨越數丈虛空,射入了裘千丈大張著的嘴裡。
“砰!”
一聲悶響。
裘千丈滿嘴的牙齒被這一擊生生打得粉碎,鮮血混合著碎牙狂噴而出。
他整個人更是被這股恐怖的指力帶得向後翻滾了兩圈,倒在地上瘋狂抽搐,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做完這一切,黃藥師緩緩轉過身。
那雙眸子,終於落在了大廳主位上,那個從始至終都端坐著,甚至還在不緊不慢搖著摺扇的青衫道人身上。
“能憑一聲杯盞敲擊,破了老夫的碧海潮生曲。”
“又能用正宗的九陰摧堅神爪,折了老夫這不成器徒兒的手腕。”
黃藥師負手向前邁出一步,周身氣機鎖定了嶽不群。
“閣下這身通天徹地的道家修為,當真令黃某大開眼界。”
“隻是不知,閣下這《九陰真經》的正宗心法,是從何處偷來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黃藥師周身的殺機已經攀升到了頂峰。
《九陰真經》,是他黃藥師一生最大的痛楚。
他的愛妻馮蘅,便是為了默寫這半部經文而心力交瘁,難產而死!
如今看到一個外人,竟然使出了比梅超風還要正宗百倍的九陰武學,他心中的驚怒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