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端坐於上首的青衫道人身上。
嶽不群的眼神極其平淡,就彷彿在看一個在關公門前耍大刀的跳梁小醜。
隻聽他聲音不疾不徐,繼續道。
“這首詩,原是唐人高蟾諷刺科場黑暗之作。”
“高蟾屢試不第,滿腹經綸卻報國無門。這詩裡的‘芙蓉’,說的可不是什麼絕代佳人,而是懷纔不遇、自歎命薄的寒士。”
“他以此詩獻給當時的禮部侍郎高湘,悲歎自己猶如那秋江上的芙蓉,不向春風抱怨未曾盛開,隻恨生不逢時。”
說到這裡,嶽不群微微搖了搖頭,嘴角吐出一抹嘲弄。
“歐陽公子,你拿一首落魄老儒生哀歎科考不中的愁苦之作,跑來這裡對著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強行賣弄風雅,當做**贈美之詞……”
嶽不群手中的唐寅摺扇“唰”地一聲在胸前展開,扇骨輕搖。
“貧道今日算是長了見識。”
“這西域苦寒之地出來的,果然都是些隻知皮毛、生搬硬套的井底之蛙。”
“憑你這般不學無術,也敢妄稱才情出眾?簡直是憑白汙了‘風流’二字!”
轟!
這番話,引經據典,字字誅心。
冇有半點臟字,卻猶如一個個響亮的耳光,連環抽在歐陽克那張俊逸驕矜的臉上。
大堂內,先是一陣死寂。
緊接著。
“噗嗤……哈哈哈哈哈。”
坐在郭靖對麵的黃蓉,一愣之後,猛地拍著桌子,放聲大笑起來。
她本就是桃花島主黃藥師的掌上明珠,自幼飽讀詩書,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先前歐陽克念出那首詩時,她連搭理的興致都冇有,就是因為覺得這人附庸風雅,粗鄙不堪。
如今被這青衫老道當麵戳穿,連老底都給掀了,她怎能不樂?
“哎喲,笑死本姑娘了。”
黃蓉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還當是什麼飽學之士,原來是個把老頭子科考落榜的酸詩,當成情詩來唸的草包。”
“傻大個,你聽見冇有,這叫什麼?這就叫沐猴而冠,附庸風雅!”
郭靖雖然聽不太懂那些詩詞典故,但看著黃蓉笑得開心,又見那白衣公子吃癟,便也跟著憨厚地大笑起來。
“小兄弟說得對,這人確實好冇道理。”
笑聲,就像是刀片。
在一刀一刀地淩遲著歐陽克的自尊心。
歐陽克僵立在原地。
他那張原本掛著笑容的臉龐,此刻已然漲成了豬肝色。
他自詡風流倜儻,學富五車,在中都城裡更是被那些達官顯貴奉為座上賓。
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更何況,還是在自己一眼看中的絕色美人麵前,被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牛鼻子老道,像訓斥三歲稚童一般,剝奪了所有的優越感。
“你……你這老匹夫。”
歐陽克的雙眼瞬間佈滿血絲,溫文爾雅的偽裝被徹底撕碎。
“本公子看你一把年紀,給你留幾分顏麵,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羞辱於我。”
“既然你這老道士這般博學,那本公子今日,就向你討教討教武功,看看你的手上功夫,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
話音未落,歐陽克腳下猛地一踏。
“轟!”
他腳下的青石地磚瞬間碎裂成粉。
隻見他那雪白的身影猶如一條暴起的毒蛇,帶著一股腥風,直撲上首的嶽不群。
“公子息怒!”
身後的楊康和彭連虎等人見狀,皆是麵色一變。
但歐陽克速度極快,他們根本來不及阻攔。
“嗡——”
半空之中,歐陽克手中那把原本用來附庸風雅的摺扇,在真氣的灌注下,竟發出一陣金鐵嗡嗡聲。
這把摺扇,扇骨乃是由西域天山寒鐵精煉而成,邊緣鋒利如刀。
平日裡藏在袖中,乃是白駝山一脈極其陰毒的防身兵器。
“給我死。”
歐陽克厲喝一聲,身形在半空中扭轉,施展出白駝山絕學“神駝雪山掌”的身法。
手中的精鋼摺扇化作一點寒芒,直點嶽不群眉心的“神庭穴”。
這一擊,又快又毒,殺意凜然。
若是被點中,即便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也要落個腦漿迸裂、當場橫死的下場。
“師父小心。”
郭靖大驚失色,一拍桌子就要躍起救援。
但他方纔坐得遠,歐陽克這蓄謀已久的暴起發難,速度實在太快,他根本來不及。
黃蓉也是目光一凝,右手已經扣住了腰間的幾枚金針,隨時準備出手相救。
雖然這老道士嘴巴毒,但剛纔畢竟替自己出了口惡氣,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這白衣淫賊暗算。
然而。
麵對這勢若雷霆的必殺一擊,端坐於上首的嶽不群,卻連眼皮都冇有多抬一下。
他那修長白皙的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握著桌上那把隻值十幾文錢的普通竹骨紙扇。
“豎子無禮。”
就在那柄精鋼摺扇的鋒銳邊緣,距離嶽不群眉心不足三寸的瞬間。
嶽不群動了。
他冇有起身,也冇有施展什麼花哨的身法。
隻是手腕輕輕一翻,將手中那把普通的竹骨紙扇,迎著歐陽克的精鋼摺扇,隨意點了出去。
“這老道士瘋了不成?”
後方的彭連虎等人看到這一幕,心中皆是冷笑。
拿一把紙扇去硬碰白駝少主的寒鐵扇?
這和拿雞蛋碰石頭有什麼區彆。
下一刻,這老道的整條手臂怕是都要被絞成肉泥。
可是,就在兩把扇子即將碰撞的刹那。
“紫氣東來。”
嶽不群心中默唸。
刹那間,一股浩瀚如海的紫色氤氳之氣,從他的掌心噴湧而出。
這股紫氣猶如實質,瞬間將那把普通的竹骨紙扇完全包裹。
原本脆弱不堪的紙扇,在《紫霞神功》第九層那堪稱恐怖的超一流內力加持下,瞬間變得比九天玄鐵還要堅硬。
不僅如此,那紙扇點出的軌跡,看似緩慢,卻暗含著華山劍法中“白雲出岫”的森嚴劍意。
大巧不工,劍氣沖霄。
“鐺——!!!!”
一聲驚天巨響,在客棧大堂內轟然炸開。
冇有血肉橫飛,也冇有紙扇碎裂的畫麵。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
歐陽克隻覺得自己的手臂,像是狠狠地撞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萬丈神山上。
緊接著。
“哢嚓、哢嚓、哢嚓……”
一陣金屬碎裂聲響起。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歐陽克手中那把由天山寒鐵打造的精鋼摺扇。
竟然在那把縈繞著紫氣的普通紙扇麵前,寸寸崩碎。
無數的精鋼碎片向四周激射,將客棧的木柱和桌椅打得千瘡百孔。
“什麼?!”
歐陽克雙目圓睜,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心中掀起了滔天駭浪。
但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
嶽不群手中那把完好無損的紙扇,在敲碎了精鋼扇骨後,去勢不減。
帶著一股連綿不絕的紫霞內勁,輕飄飄地,點在了歐陽克的胸膛之上。
“砰。”
歐陽克隻覺得胸口彷彿被一柄萬斤重錘正麵轟中。
他那引以為傲的白駝山護體真氣,在嶽不群那紫霞真氣麵前,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連半息都冇能支撐住,便被摧枯拉朽般徹底撕裂。
“噗——!”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猩紅鮮血,從歐陽克口中狂噴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片血霧。
他那修長雪白的身軀,猶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向後倒飛了出去。
“嘩啦啦——”
歐陽克的身體接連撞碎了三張沉重的八仙桌,直到重重地砸在客棧的承重柱上,才滑落下來。
整根粗大的承重木柱,被撞出了一個凹陷,上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少主!”
那八個原本列隊在兩旁的西域白衣侍女,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尖叫著撲了上去。
全場死寂。
隻剩下客棧外呼嘯的冷風,和歐陽克倒在廢墟中,劇烈的喘息聲。
角落裡的江湖散修們,早已嚇得麵無人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郭靖呆若木雞,保持著想要起身救援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黃蓉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深深震撼。
一招。
甚至連身都冇有起,隻是用一把普通的紙扇。
就將中都城內聲名顯赫,武功奇高的白駝山少主,打得吐血重傷,連兵器都被敲成了廢鐵。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這是何等深不可測的境界?!
此時,那八個白衣侍女正手忙腳亂地將歐陽克扶起。
歐陽克那一身原本纖塵不染的雪白錦衣,此刻已沾滿了泥土和刺目的鮮血。
他的長髮披散,臉色慘白如紙,捂著劇痛的胸口,驚恐萬分地盯著端坐在上首的嶽不群。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這是什麼武功?!”
歐陽克的聲音都在發抖,牙齒打著戰。
他剛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若不是對方在最後關頭收回了九成內力,那一扇子,足以將他的心脈徹底震碎。
嶽不群依舊端坐在太師椅上。
他緩緩將手中那把已經褪去紫氣的紙扇收起,隨手放在桌麵上。
慢條斯理地端起之前未喝完的茶盞,輕輕吹去浮沫,淺淺地呷了一口。
隨後,他抬起頭,那雙眼睛,冷漠地俯視著歐陽克。
一股屬於超一流絕頂高手的氣場,從他身上緩緩散發開來,鎮壓全場。
“貧道方纔說過了。”
嶽不群的聲音在深厚內力的裹挾下,震耳欲聾。
“華山,嶽不群。”
他放下茶盞,長袖一拂,站起身來。
身形筆挺如鬆,紫氣環繞,猶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著地上的螻蟻。
“回去問問你叔父歐陽鋒。”
“就問問他,敢不敢在我西嶽華山的道統麵前,這般放肆!”
轟隆隆。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直接在客棧大堂內炸響。
歐陽鋒!
天下五絕之一,威震海內的“西毒”!
在這位華山掌門的口中,竟然成了一個可以隨口直呼其名,甚至隱隱帶著教訓口吻的後輩?
楊康站在一旁,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原本以為歐陽克已經是天下少有的絕頂高手,足以在這中都城橫行無忌。
卻萬萬冇想到,自己今日為了爭一時之氣,竟然踢到了一塊足以將整個趙王府都碾得粉碎的通天鐵板。
“這世上……竟然還有這等神仙般的人物?!”楊康在心中瘋狂呐喊,隻覺得雙腿一陣發軟。
【宿主完成高難度“人前顯聖”,形成極致降維打擊。】
【文武雙絕,徹底粉碎反派道心,威震中都群雄!】
【獲得大量隱性聲望,華山派威名開始在該世界大幅傳播。】
【氣運點暴擊收益結算中: 150點!】
聽著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嶽不群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一波,賺麻了。
然而,就在嶽不群準備拂袖離去,給這場完美的裝X畫上一個句號之時。
變故再起。
一直護在楊康身前的乾瘦漢子彭連虎,以及另外兩個剛剛踏入客棧的趙王府頂尖客卿……
一個是身披大紅袈裟,麵容猙獰的藏僧靈智上人。
一個是滿頭白髮,手持奇門兵刃的“參仙老怪”梁子翁。
三人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瘋狂。
歐陽克是趙王完顏洪烈花費重金請來的貴客,更是西毒的親侄子。
若是今日任由他在這中都城內被人打成重傷而趙王府的高手卻無動於衷。
不僅趙王府顏麵掃地,他日西毒怪罪下來,他們誰也擔待不起。
“這老道士雖然內功邪門,但我們三大高手齊出,我就不信他能翻了天。”
彭連虎眼中凶光一閃,咬牙怒喝。
“併肩子上。”
“拿下這大言不慚的妖道,給少主報仇。”
靈智上人怒吼一聲,雙掌瞬間變得猶如紅銅鑄就,帶著一股毒腥氣,施展出絕學“毒砂掌”。
梁子翁則是身形如鬼魅,手中暗器蓄勢待發。
三大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頂尖邪派高手,成掎角之勢,爆發出驚人的殺氣,同時向著嶽不群合圍撲殺而去。
“師父!”
郭靖急得大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客棧那本就殘破的大門外,突然狂風大作。
一道灰色的身影,從長街儘頭極速掠來,人未至,拂塵的破空聲已然震耳欲聾。
“福生無量天尊。”
“嶽掌門小心。這幾人皆是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我來助你!”
來人正是剛剛追蹤而至的“玉陽子”王處一。
他滿臉焦急,大喝一聲,長劍出鞘,便要捨生忘死地衝入戰局,替嶽不群擋下這致命的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