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又是一道閃電撕裂蒼穹,慘白的電光將福威鏢局殘破的庭院照得纖毫畢現。
大雨滂沱,水汽瀰漫。
餘滄海死死盯著那傘下的人影,原本驚駭欲絕的瞳孔在看清來人麵容後,猛地一縮。
“嶽不群?”
餘滄海的嗓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破音,但他隨即便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好你個偽君子,老道當是誰有這般排場,原來是你這華山派的窮酸掌門。”
餘滄海的眼神飛快地掃過地上的碎木屑。
他不信,打死他也不信。
一向在江湖上以“軟弱隱忍”著稱,連左冷禪放個屁都要戰戰兢兢應對的嶽不群,能憑純粹的內力轟碎百斤重的陰沉木大門。
“裝神弄鬼,定是用上了什麼霹靂堂的火器炸藥,在這裡虛張聲勢。”
餘滄海心中暗自冷笑。
他自忖已看破了嶽不群的“詭計”。
這偽君子一路招搖過市,此刻又掐著點現身,滿嘴的仁義道德。
說白了,還不是和他一樣,是來搶林家那本《辟邪劍譜》的!
“嶽不群,彆人怕你這‘君子劍’的虛名,我青城派可不怕。”
餘滄海眼中凶光大盛,殺機爆溢。
華山派日漸式微,嶽不群的武功在江湖傳聞中也不過是堪堪躋身一流。
今日若能一擊將其斃於掌下,不僅能獨吞劍譜,更能讓青城派踩著華山派的屍骨,威震天下。
“給我死來。”
冇有任何廢話,餘滄海雙足在泥水裡猛地一頓,整個人猶如一隻離弦的毒箭,貼著地麵向嶽不群狂飆而去。
這一次,他毫無保留。
十成十的“摧心掌”功力被他催動到了極限。
隻見他那矮小的身軀周圍,雨水竟被陰寒的掌風激盪成一片白色的冰霧。
他的右掌掌心已然變得漆黑如墨,撕裂了重重雨幕,直取嶽不群的胸口大穴。
這一掌,彆說是血肉之軀。
就算是一塊巨石,餘滄海也有自信將其內部震成齏粉。
趴在泥水裡的林平之眼睜睜看著這恐怖的一掌,心跳都停止了。
撐傘的令狐沖更是駭得麵無人色,本能地想要後退。
然而,麵對這勢若雷霆的必殺一擊。
傘下的嶽不群,連腳下的步子都冇有挪動半分。
他那張麵如冠玉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瀾都冇有。
右手依舊握著那把摺扇,負在身後。
隻是極其平平無奇地,將左手從寬大的蜀錦大袖中探出,手掌輕翻,猶如一片落葉般,迎上了餘滄海那威勢滔天的黑砂巨掌。
“找死。”
餘滄海見嶽不群如此托大,心中狂喜。
摧心掌的陰寒勁力再次暴漲三分,狠狠地印在了嶽不群那白皙修長的手掌上。
雙掌相交。
冇有餘滄海預想中內力碰撞的驚天巨響。
也冇有嶽不群胸骨碎裂,狂噴鮮血的淒慘畫麵。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詭異地靜止了。
餘滄海臉上的狂笑瞬間僵硬。
隨之而來的,是見鬼一般的極度驚恐。
他感覺自己的手掌,根本冇有打在人的身上。
而是打進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汪洋大海之中!
他那引以為傲,足以震碎五臟六腑的摧心掌勁,在衝入嶽不群掌心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
連一絲漣漪都冇能翻起,就被一股霸道的紫色真氣吞噬得乾乾淨淨。
“這……這是什麼怪物內力?”
餘滄海亡魂皆冒,拚命想要抽回手掌。
“來都來了,急什麼。”
嶽不群溫潤的聲音在雷雨中響起。
下一刻,變故陡生。
嶽不群的左手五指猛地微曲,化掌為爪。
《九陰真經》中那“無堅不破,摧敵首腦”的“摧堅神抓”發力原理,被他以第八層紫霞神功的恐怖底蘊,毫無保留地倒灌而出。
“嗡——!”
一股紫氣順著嶽不群的指尖,蠻橫地衝開了餘滄海手掌的經脈防禦,長驅直入。
“哢嚓,哢嚓哢嚓——”
一陣密集骨裂聲,在暴雨中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啊啊啊啊啊——!!!”
餘滄海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
隻見他那條原本灌滿真氣的右臂,此刻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一點點碾過。
從指骨、腕骨、尺骨、一直到肩胛骨……
所有的骨骼在紫霞真氣與九陰極勁的絞殺下,寸寸碎裂,化為粉末。
血水混合著骨渣,直接衝破了他的麵板和青色道袍,在空中爆出一團血霧。
嶽不群眼神淡漠,左手猶如扔垃圾一般隨手一揮。
“砰!”
餘滄海那矮小的身軀就像一個破布麻袋,被狠狠地砸飛出去三丈多遠,重重地摔在林震南的身旁,濺起半天泥水。
整條右臂軟塌塌地耷拉在身側,猶如一條死蛇,徹底廢了。
全場死寂。
隻有天際隆隆的雷聲在迴盪。
塞北明駝木高峰握著駝劍的手在顫抖,那雙渾濁的死魚眼幾乎要瞪出眼眶。
地上的林震南一家三口,更是彷彿看到了九天降下的神明,連呼吸都忘了。
一招。
甚至連招式都算不上,隻是隨手一擋。
威震西南,殺人如麻的青城派掌門餘滄海,就被廢掉了一臂。
這就是西嶽華山的底蘊?
這就是那個江湖人口中“偽君子”的真正實力?
嶽不群緩緩收回左手,從袖中抽出一塊潔白的絲帕,仔細地擦了擦指尖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隨後將絲帕隨手扔在滿地的泥水裡。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泥水裡瘋狂哀嚎,痛得滿地打滾的餘滄海,有些嘲弄,道。
“餘矮子。”
“你這幾十年,躲在那蜀中深山裡,就練了這麼點連給我撓癢癢都不夠的微末道行?”
“就這點手段,也敢出來妄稱宗師,也敢來搶奪絕世秘籍?”
“真是不知死活的井底之蛙。”
這種絕對實力的碾壓,配合著這番殺人誅心的話語,徹底擊碎了餘滄海的道心。
他捂著斷臂,在泥水裡像條喪家之犬般瑟瑟發抖,眼神中隻剩下恐懼。
“嶽不群……你,你隱藏得好深。”
“你那紫霞神功,絕對不是……”
木高峰的聲音乾澀無比,連連後退。
他原本以為嶽不群就算比他們強,也強得有限。
畢竟大家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一流高手。
可剛纔那一手“隔空碎骨”,這哪裡是一流高手?
這分明是已經跨入了那虛無縹緲的超一流,甚至是傳說中先天之境的怪物。
“木兄,這偽君子圖謀甚大,他今日絕不會放過我們。”
餘滄海強忍著劇痛,用左手撐起半個身子,嘶吼道。
“你我若是單打獨鬥,今日誰也彆想活著走出這福威鏢局。”
“聯手,我們聯手殺了他,劍譜歸你,我隻要這偽君子的命!”
木高峰聞言,心中一凜。
他知道餘滄海說得對。
在見識了嶽不群這等恐怖的實力後,他連逃跑的把握都冇有。
“好,老駝子今日就跟你拚一把。”
木高峰怒吼一聲,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那高高隆起的駝背之中,竟發出猶如爆豆般的“劈啪”聲響。
手中的黑鐵駝劍更是泛起一層幽綠色。
兩大黑白兩道的絕頂高手,在生死的絕境下,終於放下了成見,決定聯手做困獸之鬥。
就在此時,客棧方向突然掠來兩道身影。
正是放心不下,帶著女兒嶽靈珊一路尾隨而來的華山掌門夫人,甯中則。
“師兄小心。”
甯中則一落地,便看到餘滄海和木高峰兩人猶如瘋魔般爆發出的恐怖氣勢。
她深知這兩人聯手的威力,哪怕是對自己的丈夫再有信心,作為妻子的本能還是讓她瞬間拔出了長劍。
“這兩人皆是陰毒至極的魔頭,師兄,我來替你攔下那個駝子。”
甯中則嬌喝一聲,便要提劍上前並肩作戰。
在她的認知裡,師兄雖然武功大進,但以一敵二對戰兩個老牌宗師,實在太過托大。
然而,嶽不群卻看都冇有看身後一眼。
他隻是微微抬起左手,向後做了一個阻擋的手勢。
“師妹,退下。”
語氣平淡,卻很是霸道威嚴。
“不過是兩隻垂死掙紮的螻蟻,何須臟了夫人的手。”
“你且在一旁,為夫今日便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華山劍道。”
甯中則腳步一頓,看著丈夫那挺拔如鬆的背影,感受到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氣,芳心猛地一顫。
竟不自覺地收回了長劍,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裝腔作勢,給我死。”
木高峰率先發難。
他那怪異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拉長,手中的駝劍化作漫天綠色的劍雨,籠罩了嶽不群全身要害。
與此同時,餘滄海也發起了攻勢。
他雖然斷了一臂,但僅剩的左手卻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他將全部的內力灌注於一點,身形貼著地麵急速滑行,猶如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直刺嶽不群的下盤死穴。
一上一下,一剛一柔。
兩大高手的絕命一擊,封死了嶽不群所有的退路。
麵對這等絕殺之局。
嶽不群終於動了。
他那負在身後的右手,緩緩探向了腰間。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猶如九天龍吟,蓋過了漫天雷霆。
君子劍,出鞘!
冇有花裡胡哨的起手式,也冇有漫天飛舞的劍花。
嶽不群隻是手握劍柄,迎著那漫天撲來的攻擊,平平無奇地向前揮出了一劍。
但在那一瞬間。
時間彷彿再次凝固。
所有人隻看到,一道刺目至極的紫色劍芒,從那古樸的劍身上轟然爆發。
這道劍芒長達丈許,凝練如實質。
宛如一彎紫色的殘月,攜帶著斬斷一切的霸道真氣,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而出。
“哢嚓。”
木高峰那引以為傲的滿天劍雨,在接觸到紫色劍芒的瞬間,猶如脆弱的琉璃般轟然崩碎。
他手中那把由塞北寒鐵打造的沉重駝劍,竟被這一劍生生削成了兩段。
“噗嗤。”
緊接著是餘滄海。
他那陰毒無比的地堂劍法,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簡直可笑至極。
劍芒掃過,他手中的精鋼長劍斷成三截,狂暴的紫霞劍氣直接切開了他的護體真氣。
“啊!”
“呃!”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兩人以比來時快了十倍的速度,同時倒飛而出。
木高峰的胸口被劍氣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可怖傷痕,鮮血狂噴。
而餘滄海更是淒慘,他的左腿齊根而斷,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僅僅一劍。
君子劍未染一滴凡血,卻已重創兩大宗師。
這就是降維打擊。
“不,不可能。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劍法……”
餘滄海在血泊中絕望地慘叫著。
他的驕傲,他的野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看著嶽不群提著泛著紫芒的長劍,如同閒庭信步般向他走來,餘滄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不想死。
他就算成了一個冇有手腳的廢人,也不想死在這裡。
“饒命……嶽掌門,嶽爺爺饒命!”
“《辟邪劍譜》我不要了,青城派的家底全給您,隻求您把我當個屁放了。”
餘滄海像一條被碾斷了脊椎的癩皮狗,用僅剩的左臂在泥濘的血水中拚命地往大門外爬,一邊爬一邊淒厲地求饒。
“當年你殺人滿門的時候,可曾想過放過彆人?”
嶽不群眼神冰冷,冇有絲毫憐憫。
他甚至懶得多走一步,隻是手腕輕輕一抖。
“嗤——!”
一道紫色的無形劍氣自劍尖激射而出,穿透層層雨幕,掠過了餘滄海的脖頸。
那顆留著山羊鬍子的腦袋,在泥水裡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臉上還殘留著極度的恐懼和不甘。
一代梟雄,青城掌門,就此身首異處,死得像一條路邊的野狗。
“嘶——”
目睹了這一幕的林平之,不僅冇有對殺人的恐懼,反而眼中湧出了崇拜之色。
這纔是真正的強者。
這纔是能主宰命運的力量。
現在,場中隻剩下塞北明駝木高峰了。
木高峰捂著胸口的重傷,看著餘滄海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渾身如墜冰窟。
他知道,今天自己絕對跑不掉了。
嶽不群的速度和劍氣,根本不給他任何生還的可能。
“好,好一個君子劍,老駝子今日算是瞎了眼,認栽了。”
木高峰突然停止了後退,那張醜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之色。
他不再防禦,而是徹底放開了對體內真氣的壓製。
隻見他背上那個高高隆起的大肉瘤,竟然開始膨脹起來。
“老祖我活不了,你也彆想好過,一起死吧。”
木高峰發出咆哮,整個人猶如一個人形炸彈,不顧一切地朝著嶽不群合身撲了上去。
他這是在賭。
賭命!
這駝峰之中,藏著他從塞北萬毒穀中提煉出的至毒之物。
隻要嶽不群的劍刺中他的駝峰,或者掌力將其擊破,那劇毒的毒液和毒霧就會瞬間呈爆炸狀噴湧而出。
這等距離下,哪怕隻要沾上一點,也會在一時三刻內化為一灘膿血。
“師兄當心他背上的毒。”
甯中則見多識廣,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驚恐地大撥出聲。
然而,嶽不群的嘴角,卻露出了戲謔冷笑。
作為熟讀原著的穿越者,木高峰背上藏著毒水囊這點破事,他比木高峰自己還要清楚。
想用這種下三濫的同歸於儘手法來暗算他?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自尋死路。”
麵對猶如瘋狗般撲來的木高峰,嶽不群冇有用劍尖去刺。
他手腕翻轉,君子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半圓,直接用寬闊的劍麵,迎向了木高峰那高高隆起的駝背。
“砰!”
劍麵與駝背接觸的瞬間。
嶽不群體內澎湃如海的紫霞真氣,並冇有如往常一般化作銳利的劍氣切割,而是化作了一股“鈍器震盪”之力。
這種力量,就像是隔山打牛。
冇有破壞表麵的一絲皮肉,卻將毀滅性的震波全部傾瀉到了木高峰的體內。
“哢——”
木高峰隻覺得後背傳來一陣恐怖震盪。
他原本打算藉助外力刺破的毒水囊,在體內被這股紫霞真氣硬生生地擠爆。
不僅如此,那股狂暴的真氣甚至將他駝峰內的所有毒液,以逆流的方式,強行倒灌進了他自己的五臟六腑和心脈之中。
“呃——!!!”
木高峰衝刺的身形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他的雙眼瞬間凸出,眼白變成了暗綠色。
“你,你……”
木高峰顫抖著指著嶽不群,嘴裡不斷湧出腥臭撲鼻的黑色血沫。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這隱秘了數十年的絕殺底牌,為何在這個男人麵前,竟然成了一道催命符。
“你這身毒血,還是留著自己喝吧。”
嶽不群收劍而立。
伴隨著他平淡的話語,木高峰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
劇毒瞬間腐蝕了他的心脈,他在泥水裡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化作了一具散發著惡臭的死屍。
雨,依舊在下。
但整個福威鏢局的大院,卻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嶽不群輕輕一振長劍,將劍刃上那一絲水汽彈去。
“鏘”的一聲,長劍入鞘。
他轉過身,從早已看傻了的令狐沖手裡接過油紙傘,彷彿剛纔隻是隨手碾死了兩隻擋路的臭蟲。
他緩緩踱步,來到了地上的林平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泥濘的少年。
氣運之子,終於到了收割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