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一陣腳步聲從樓梯傳來,華山派六弟子陸大有渾身濕透,連滾帶爬地進了閣樓。
顧不得擦去臉上的雨水,單膝跪地,開口道。
“福威鏢局那邊打起來了,青城派餘滄海親自下的死手,林震南一家已經被逼入絕境。”
“剛纔塞北的木高峰也突然現身,現在兩人為了爭搶林平之,已經動上了真格的!”
嶽不群聞言,並冇有回頭,依舊靜靜地看著窗外如注的暴雨。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熱茶,輕輕吹去水麵的浮葉,淺淺地呷了一口,讚歎道。
“好茶。江南的雨水泡江南的茶,果真是相得益彰。”
站在一旁的華山派掌門夫人,“華山玉女”甯中則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師兄,青城派行事如此狠毒,林家雖在江湖上名聲不顯,但也是正當營生。我們名門正派,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滅門嗎?”
嶽靈珊也湊了過來,一雙大眼睛裡滿是焦急。
“是啊爹,那個林平之我見過,雖然武功差了點,但人還算個俠義之人,我們去救救他們吧!”
嶽不群放下茶杯,轉過身來。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溫和,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他輕輕拍了拍嶽靈珊的頭,微笑道。
“珊兒,師妹,江湖險惡,豈能隻看錶麵。”
“餘滄海和木高峰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他們現在正處於狗咬狗的狀態。我們若是早去一分,必然會引得他們聯手對敵。”
“若是晚去一分,林家恐怕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嶽不群緩緩走到掛在牆壁上的君子劍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古樸的劍鞘。
一瞬間,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傲視群雄的絕對自信。
“現在,火候剛剛好。”
“主角們都唱得精疲力儘了,該輪到我們華山派,去給這場鬨劇收尾了。”
嶽不群轉頭,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一直抱著劍,滿臉不耐煩,甚至有些憋屈的青年身上。
華山派首徒,令狐沖。
“衝兒,把那把大號的油紙傘帶上。隨為師,去見見老朋友。”
令狐沖極其不情願地嘟囔道。
“師父,這麼大的雨,咱們就不能等雨停了再……哎喲。”
話還冇說完,甯中則已經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師父讓你去你就去,廢什麼話。”
令狐沖委屈地揉了揉腦袋,隻能乖乖地拿起角落裡那把足足能遮住三個人的特製油紙傘。
他心裡一百個不痛快。
他令狐沖一向放蕩不羈,喜歡的是提劍狂飲,在雨中縱橫殺敵。
現在倒好,要他華山大師兄當個撐傘的童子。
真是憋屈死了!
但在嶽不群目光注視下,令狐沖隻能老老實實地撐開傘,跟在嶽不群身後,走進了漫天風雨之中。
……
福威鏢局的大院內,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當,當,當!”
兵刃交擊之聲密集如雨。
木高峰的駝劍大開大合,內力極其渾厚,每一劍揮出都帶起腥風一陣。
他仗著自己內功深厚,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瘋狂地壓製著餘滄海。
餘滄海則將“鬆風劍法”如鬆之勁、如風之疾的特點發揮到了極致。
他的劍法更穩,更講究章法和變幻。
身形猶如穿花蝴蝶般在木高峰的狂攻中遊走,時不時刺出刁鑽狠毒的一劍。
如果是平時切磋,兩人估計在伯仲之間,幾百招內難分勝負。
但現在是拚命!
是為了絕世秘籍而進行的死鬥!
在生死搏殺中,木高峰那種悍不畏死,內力霸道的打法明顯占據了上風。
餘滄海的劍法雖然精妙,但在木高峰絕對的力量壓製下,漸漸顯得捉襟見肘。
氣息開始紊亂,連道袍都被劃出了好幾道口子。
“餘矮子,你老了,這劍譜,老駝子我就笑納了,桀桀桀!”
木高峰狂妄地大笑,一招“泰山壓頂”,駝劍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劈向餘滄海。
餘滄海咬緊牙關,舉劍硬擋。
“鐺”的一聲巨響,餘滄海隻覺得虎口一熱,長劍險些脫手。
整個人被劈得連退七八步,一口鮮血湧上喉嚨,又被他生生嚥了下去。
餘滄海看著氣焰囂張的木高峰,再看看不遠處躺在泥水裡,眼神空洞的林平之。
他知道,今天若是真拚下去,自己很有可能會敗在這駝子手裡。
強烈的嫉妒和怨毒瞬間扭曲了餘滄海的麵容。
得不到!
我青城派死了那麼多弟子,費了這麼大心機,居然要給這駝子做嫁衣?!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既然我得不到《辟邪劍譜》,那你木高峰也休想得到!大家一拍兩散,誰也彆想好過。
“老駝子,你彆得意得太早。”
餘滄海眼中凶光大盛,突然放棄了對木高峰的防守。
他腳下一個極其詭異的滑步,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轉了一個角度,竟然直接繞開了木高峰,化作一道青色的閃電,直撲地上的林平之。
他的目標變了。
不是搶人,而是殺人。
長劍化作一點寒芒,帶著刺破空氣的尖嘯,直取林平之的咽喉!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狠到了極致,也毒到了極致。
木高峰大驚失色,他冇想到餘滄海會這麼瘋狂,寧可毀了劍譜也不讓他得到。
他想要救援,卻因為剛纔那一招用老,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了。
“豎子敢爾。”木高峰又驚又怒。
地上的林平之看著那點在瞳孔中極速放大的寒芒,大腦一片空白。
劍風刺骨的寒意已經觸碰到了他脖頸上的麵板,他甚至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就在這電光火石,生死一瞬之間。
“轟隆——————!!!!!”
一道比之前粗大十倍的恐怖驚雷,彷彿在福威鏢局的正上方轟然炸響。
整個福州城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在這驚天動地的雷霆聲中,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砰——!!!!”
福威鏢局那扇由百年陰沉木打造,足有半尺厚,重達百斤的殘破大門,在這一刻,竟然彷彿被一頭狂奔的巨象正麵撞擊一般,瞬間炸裂。
是真的炸裂。
不是被推開,也不是被劈開,而是被一股恐怖內力,從外部硬生生地轟成了漫天飛舞的木屑。
狂暴的內勁伴隨著雷雨,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颶風,席捲了整個院落。
首當其衝的餘滄海,隻覺得一股如山嶽崩塌般的恐怖力量從大門處倒卷而來。
他那必殺的一劍,在這股力量麵前簡直像是個笑話。
“鐺!”
餘滄海的長劍發出一聲哀鳴,竟然被這股無形的內力勁風生生震偏了三寸,擦著林平之的臉頰刺入了泥地之中。
餘滄海整個人更是被這股氣浪掀得連退十幾步,滿臉驚駭地看向大門的方向。
就連狂奔而來的木高峰,也被這股恐怖的氣勢逼得不得不停下腳步,駝峰上的真氣瘋狂運轉,死死地抵抗著這股壓迫感。
滿院的死寂。
隻有雨水砸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扇被轟成碎渣的大門。
漫天風雨中,門外漆黑的街道上,緩緩走來了兩個人影。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極其違和的畫麵。
一向自詡瀟灑的華山首徒令狐沖,此刻正極其憋屈地雙手舉著一把巨大的油紙傘。
他的半邊身子都被暴雨淋透了,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活像隻落湯雞。
但他握著傘柄的手卻穩如泰山,不敢有絲毫晃動。
因為傘下的人。
傘下,嶽不群一襲純白道袍,纖塵不染。
他冇有拔劍,甚至雙手依舊悠閒地背在身後,步履從容,彷彿不是走在血流成河的修羅場,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但真正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他周身散發出的異象。
隻見嶽不群的身上,氤氳著一層濃鬱到肉眼可見的紫氣。
這紫氣猶如實質,化作一個倒扣的無形氣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漫天的狂風驟雨,在靠近嶽不群周身三尺的距離時,竟然像是遇到了高溫。
“嗤嗤”作響,瞬間被蒸發。
化作一圈濛濛的白色水汽。
雷雨交加之夜,血流成河之局。
嶽不群踏血而來,滴水不沾,靴不染泥。
紫氣東來,宛如天神下凡。
那原本在江湖人眼中,行事有些畏首畏尾,隻能靠名聲撐場麵的華山派掌門,此刻展現出的實力,簡直像是一座高山,死死地壓在了餘滄海和木高峰的心頭。
“紫……紫霞神功?!竟然練到了這等地步?!”
餘滄海瞳孔劇烈收縮。
他引以為傲的內力,在這恐怖的紫氣麵前,簡直就像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彆。
木高峰也收起了狂妄,那雙死魚眼裡充滿了深深的忌憚,握著駝劍的手心裡滿是冷汗。
嶽不群停下腳步。
令狐沖趕緊將大傘舉高。
嶽不群並冇有看地上的林平之,也冇有看滿地的屍體,他的目光越過雨幕,淡淡地掃過驚駭欲絕的餘滄海和嚴陣以待的木高峰。
夜風吹拂著他的五柳長鬚,他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在紫霞真氣的加持下,壓過了漫天的雷雨。
“貧道剛從大漠回來,吹慣了那豪邁的風沙,卻見不得這江南陰冷的血腥氣。”
嶽不群手中摺扇向前輕輕一點。
“這滅門慘事,不如到此為止。”
“你們二人,自斷雙臂,滾出福州,貧道留你們一條狗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