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薄薄的布料，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他微微俯身，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
“可是聞老師，你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在害怕。”
叮。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在空曠的走廊裏突兀地響起。
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就是現在！
在電梯門即將完全開啟的瞬間。
聞念突然悶哼了一聲。
她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地捂住胃部。
原本就白皙的臉龐，在這一刻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不是完全的偽裝。
常年靠極苦的黑咖啡續命，為了趕進度經常幾天幾夜不按時吃飯，她的胃確實有很嚴重的毛病。
隻要稍微回憶一下那種絞痛的感覺，身體就會本能地做出反應。
祁星野攬在她腰間的手猛地一頓。
他迅速轉過身，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的陰鷙瞬間被一抹難以掩飾的慌亂所取代。
“怎麽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她，聲音裏的冰冷瞬間碎裂。
“胃……”
聞念咬著蒼白的下唇，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她借著彎腰的動作，巧妙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胃病犯了……很痛……”
她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清冷疏離的眼睛裏，此刻盈滿了一層生理性的水汽，眼角那顆淚痣在蒼白的肌膚映襯下，顯得格外易碎。
祁星野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死死地盯著她。
目光極具穿透力。
像是在審視一件極其複雜的謎題，試圖從她痛苦的表情裏找出一絲破綻。
他太瞭解這個圈子裏的生存法則了。
他也太知道女人為了逃避，能演得多麽逼真。
可是，看著她額頭上的冷汗，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他那顆被壓抑了七年的、早已變得冷硬如鐵的心，還是不可抑製地疼了一下。
“我送你去醫院。”
祁星野的聲音沉了下來，他不顧一切地想要把她打橫抱起。
“不！”
聞念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因為急促而微微破音。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激烈了，趕緊放軟了語氣，做出一副極其難堪和虛弱的樣子。
“不用……我包裏有藥。我隻是……需要去一趟洗手間。現在。”
她指了指走廊轉角處的洗手間標誌。
眼神裏帶著一種請求。
祁星野眯起眼睛。
那雙桃花眼裏的情緒深不可測。
他盯著她看了足足兩秒鍾。
這兩秒鍾，對聞念來說，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最終。
祁星野緩緩收回了手。
他向後退了半步，將雙手重新插回西裝褲兜裏。
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我隻給你五分鍾。”
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擊在冰麵上的鐵錘。
“聞念，別跟我玩花樣。如果你敢跑，我保證，明天的熱搜，會比今晚精彩一百倍。”
聞念沒有回答。
她隻是捂著胃，步履蹣跚地轉過身，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能感覺到祁星野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黏在她的背上。
隻要她有一絲一毫的偽裝暴露，他就會立刻像獵豹一樣撲上來，咬斷她的脖子。
終於。
她走進了洗手間。
在厚重的木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
聞念臉上所有虛弱、痛苦的表情，猶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決絕的恐慌與冷靜。
她立刻直起腰。
沒有走向洗手檯，也沒有走向隔間。
而是直接彎下腰，以最快的速度脫下了腳上那雙礙事的、價值不菲的Jimmy Choo細高跟鞋。
她把兩隻鞋拎在手裏。
赤著腳。
踩在冰冷刺骨的瓷磚上。
洗手間裏空無一人，隻有排風扇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聞念沒有片刻停留。
她徑直走向洗手間最深處、那扇常年掛著“正在維修”牌子的員工通道安全門。
在星芒TV混了這麽久，她早就摸清了這裏的每一條暗道。
這扇門，通向電視台最老舊的消防樓梯，可以直接下到地下車庫的B2層。
那裏是一個廢棄的貨運出口，平時根本沒有人會去，更是狗仔和粉絲的視線盲區。
推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一個正在角落裏整理清潔車的保潔王姐驚訝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這個光著腳、手裏拎著高跟鞋、美得像畫一樣的女明星。
聞念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
對著王姐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眼神冷冽而懇切。
王姐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懂了什麽娛樂圈的秘辛，立刻低下頭，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聞念閃身進入了安全通道。
沉重的防火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將走廊裏所有的光鮮亮麗、所有的算計與曖昧，統統隔絕在外。
樓梯間裏極其昏暗。
隻有牆壁上泛著幽綠色光芒的應急指示燈，勉強照亮了腳下粗糲的水泥台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和鐵鏽味。
聞念開始狂奔。
她不敢坐電梯，怕被祁星野攔截。
隻能靠這雙赤腳，一層一層地往下跑。
水泥地麵的砂石極其粗糙。
沒跑幾層，她的腳底就被磨破了皮，傳來鑽心的刺痛。
但她根本感覺不到痛。
她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逃。
逃離那個發現她秘密的瘋子。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肺部像是被火燒一樣灼痛。
腎上腺素在血管裏瘋狂飆升。
一邊狂奔，她一邊單手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敲擊。
調出黎曼的微信。
傳送定位。
【聞念：B2層東側，廢棄貨運出口。馬上把保姆車開過來。救命。】
訊息剛發出去不到三秒。
黎曼的訊息就回了過來。
【黎曼（未明聲場）：你惹那個瘋子了？！】
【黎曼（未明聲場）：撐住！我剛才就覺得不對勁，車已經往那邊開了！三分鍾就到！】
【黎曼（未明聲場）：絕對不能被拍到！死死捂住你的馬甲！】
看著螢幕上的回複，聞念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已經跑到了B1層。
還有最後一段樓梯。